第4章
天街往事
消息------------------------------------------，攢了一千二百源石。。，老頭從抽屜里抽出三張，往柜臺上一拍。王元接過來看了一眼：兩張送藥閣的，一張送太初丹閣的。，姬家的。。這半個月他送過萬兵閣，送過九轉丹坊，送過天工丹坊，唯獨沒送過姬家。老頭說姬家有自己人跑腿，不用順風堂的。今天怎么用了？，說：“姬家今天人多，自己的跑腿不夠用。怎么，不敢去？”：去。，又低頭忙自己的去了。，王元先送了兩趟藥閣的，下午才往太初丹閣走。，離那座大石碑不遠，門口人來人往，比萬兵閣還熱鬧。王元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三層樓，金漆招牌，門口站著兩個穿錦袍的伙計，見人就笑。，找到柜臺，把貨遞上去。收貨的是個年輕人，穿著比外面那兩個伙計還講究，接過去看了一眼，在單子上簽了字，然后把貨遞給旁邊的人，說：“送到二樓，姬管事要的。”，轉身上樓了。，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藥材的事怎么樣了？辦妥了。天街這邊都打過招呼了，沒人敢賣給他們。”
“小千世界那邊呢？”
“也打了招呼。但那幾家都是老交情，不一定聽我們的。”
“老交情？”那聲音冷笑了一聲，“告訴他們，不聽話的，以后別想進天街。”
王元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外走。他走得不快，耳朵豎著。那兩個聲音還在說，但已經壓低了，聽不清了。
走出太初丹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金漆招牌，想起江臨川說過的話：姬家，天街最大的丹藥鋪，有錢，有勢，惹不起。也想起明空說過的話：姬家在逼她，欠的錢還不上，就要娶她過門。
他站在原地想了三秒。然后抬腳往那條巷子走。
歸源閣的門還是半掩著。
王元推門進去，柜臺后面還是那個老人，低頭在算盤上撥著什么。旁邊那個小孩蹲在地上，拿著塊抹布擦柜角，看見他進來，眼睛又亮了亮。
“送貨？”老人抬起頭。
王元搖頭，從懷里掏出木板，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舉起來。
老人看了一眼，愣住了。那行字是：姬家要斷你們的藥材。
“你……”老人看著他，目光變了，“你怎么知道？”
王元又寫：剛才送單到太初丹閣，聽見的。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轉頭沖門簾那邊喊：“小姐。”
門簾掀開了。素白衣裙，黑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很空。
“陸伯，什么事？”
老人指了指王元。
她看向王元，又看向他手里的木板，然后目光定住了。過了幾秒，她問：“你是誰？”
王元寫：跑腿的，順風堂，9527。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他的臉：“你為什么要來告訴我們？”
王元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來都來了。
她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小孩噗的一聲笑出來，然后趕緊捂住嘴。
老人看了小孩一眼，又看向王元，問：“你聽見他們具體說什么了嗎？”
王元點頭，把那兩個人的對話大概寫了一遍。老人看完，臉色沉下來，轉頭對那女人說：“小姐，姬家這是要趕盡殺絕。”
女人沒說話，只是看著王元。
王元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在木板上寫：沒事我走了。
“等一下。”她說。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柜臺上，說：“拿著。”
王元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幾十顆亮晶晶的石頭——源石，少說有一百。他愣了一下，在木板上寫：什么意思？
“消息費。”她說。
王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袋源石，然后把袋子推回去。寫：不用。
她沒接，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元又寫：我欠江臨川九十五，他還沒還。
她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小孩又噗的一聲。
王元把木板收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她在身后說：“你叫什么？”
他回頭，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木牌——9527。
她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元推開門，出去了。
傍晚回到臨川居，明空正蹲在院子里曬太陽。看見他進來，他問：“玩兒，今天送了幾趟？”
王元伸出三根手指。
“掙了多少？”
王元寫：六十，加上這個。
他把布袋拿出來，倒出里面的源石，數了數，一百二十顆。
明空眼睛亮了：“你搶的？”
王元寫：歸源閣給的，消息費。
“什么消息？”
王元把那兩個人的對話寫了一遍。
明空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消息，值這個價。”
王元寫：我沒要，她非給。
“那你拿回來了？”
王元點頭。
明空想了想，說：“這錢你不能要。”
王元寫：為什么？
“因為你是去報信的，不是去做買賣的。”明空撓了撓肚皮，“你要是收了這錢，下回你還去不去？”
王元愣了一下。
“歸源閣現在這樣，一百二十源石能頂三天飯錢，”明空說，“你拿了，他們就得省著過三天。你不拿，他們記住你這個人。”
王元看著那堆亮晶晶的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把石頭裝回布袋，站起來。
“干嘛去？”明空問。
王元寫：還回去。
明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元又走回那條巷子，推開了歸源閣的門。
天已經暗下來了，柜臺后面點著燈，老人還在。小孩不在，門簾那邊有光，隱約能看見人影。老人看見他，愣了一下：“怎么又回來了？”
王元把布袋放在柜臺上，推過去。
老人看了一眼，問：“什么意思？”
王元寫：消息是送的，不要錢。
老人看著他，目光有點復雜。這時候門簾掀開了，那個女人走出來。她看見王元，又看見柜臺上的布袋，愣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嗎？”
王元寫：走了，又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布袋，問：“嫌少？”
王元搖頭，寫：消息是送的，不要錢。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問：“那你想要什么？”
王元想了想，拿起木板，寫了一句。她低頭看。那行字是：下次來送貨，能給我倒杯水嗎？
她愣住了。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噗——”是那個小孩，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門簾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了。老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她看著那塊木板，很久沒說話。然后她轉身，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茶壺，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放在柜臺上。“喝吧。”
王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點甜，不知道是什么茶葉。他喝完，把杯子放下，在木板上寫：謝謝。然后轉身走了。這一次他沒回頭。
回到臨川居，明空還蹲在院子里。看見他進來，他問：“還了？”
王元點頭。
“她說什么？”
王元寫：給我倒了杯水。
明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聲吱吱的，像猴子叫，又不像。“你這個人，”他說，“有意思。”
王元沒理他，坐到石凳上，把那塊木牌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9527。
他想起下午那兩雙眼睛——老人的，復雜的；女人的，很空。還有那杯水，溫的，有點甜。
明空湊過來，問：“你明天還去嗎？”
王元寫：有單就去。
“沒單呢？”
王元想了想，寫：路過就進去坐坐。
明空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像猴子叫。
遠處傳來模糊的市井聲，像有人在吆喝，像有人在討價還價，像有人喝多了在唱歌。王元聽著那些聲音，抬頭看天。今晚的顏色偏紫，墨藍里滴著葡萄汁，和昨晚一樣。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發繩。不知道她在哪兒。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單送歸源閣。
但今晚有猴子，有石凳，有那杯水的味道。
“小千世界那邊呢？”
“也打了招呼。但那幾家都是老交情，不一定聽我們的。”
“老交情？”那聲音冷笑了一聲，“告訴他們，不聽話的，以后別想進天街。”
王元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往外走。他走得不快，耳朵豎著。那兩個聲音還在說，但已經壓低了，聽不清了。
走出太初丹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金漆招牌，想起江臨川說過的話：姬家，天街最大的丹藥鋪，有錢，有勢，惹不起。也想起明空說過的話：姬家在逼她，欠的錢還不上，就要娶她過門。
他站在原地想了三秒。然后抬腳往那條巷子走。
歸源閣的門還是半掩著。
王元推門進去，柜臺后面還是那個老人，低頭在算盤上撥著什么。旁邊那個小孩蹲在地上，拿著塊抹布擦柜角，看見他進來，眼睛又亮了亮。
“送貨？”老人抬起頭。
王元搖頭，從懷里掏出木板，在上面寫了一行字，舉起來。
老人看了一眼，愣住了。那行字是：姬家要斷你們的藥材。
“你……”老人看著他，目光變了，“你怎么知道？”
王元又寫：剛才送單到太初丹閣，聽見的。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轉頭沖門簾那邊喊：“小姐。”
門簾掀開了。素白衣裙，黑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很空。
“陸伯，什么事？”
老人指了指王元。
她看向王元，又看向他手里的木板，然后目光定住了。過了幾秒，她問：“你是誰？”
王元寫：跑腿的，順風堂，9527。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他的臉：“你為什么要來告訴我們？”
王元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來都來了。
她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小孩噗的一聲笑出來，然后趕緊捂住嘴。
老人看了小孩一眼，又看向王元，問：“你聽見他們具體說什么了嗎？”
王元點頭，把那兩個人的對話大概寫了一遍。老人看完，臉色沉下來，轉頭對那女人說：“小姐，姬家這是要趕盡殺絕。”
女人沒說話，只是看著王元。
王元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在木板上寫：沒事我走了。
“等一下。”她說。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柜臺上，說：“拿著。”
王元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幾十顆亮晶晶的石頭——源石，少說有一百。他愣了一下，在木板上寫：什么意思？
“消息費。”她說。
王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袋源石，然后把袋子推回去。寫：不用。
她沒接，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王元又寫：我欠江臨川九十五，他還沒還。
她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小孩又噗的一聲。
王元把木板收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她在身后說：“你叫什么？”
他回頭，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木牌——9527。
她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元推開門，出去了。
傍晚回到臨川居，明空正蹲在院子里曬太陽。看見他進來，他問：“玩兒，今天送了幾趟？”
王元伸出三根手指。
“掙了多少？”
王元寫：六十，加上這個。
他把布袋拿出來，倒出里面的源石，數了數，一百二十顆。
明空眼睛亮了：“你搶的？”
王元寫：歸源閣給的，消息費。
“什么消息？”
王元把那兩個人的對話寫了一遍。
明空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消息，值這個價。”
王元寫：我沒要，她非給。
“那你拿回來了？”
王元點頭。
明空想了想，說：“這錢你不能要。”
王元寫：為什么？
“因為你是去報信的，不是去做買賣的。”明空撓了撓肚皮，“你要是收了這錢，下回你還去不去？”
王元愣了一下。
“歸源閣現在這樣，一百二十源石能頂三天飯錢，”明空說，“你拿了，他們就得省著過三天。你不拿，他們記住你這個人。”
王元看著那堆亮晶晶的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把石頭裝回布袋，站起來。
“干嘛去？”明空問。
王元寫：還回去。
明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元又走回那條巷子，推開了歸源閣的門。
天已經暗下來了，柜臺后面點著燈，老人還在。小孩不在，門簾那邊有光，隱約能看見人影。老人看見他，愣了一下：“怎么又回來了？”
王元把布袋放在柜臺上，推過去。
老人看了一眼，問：“什么意思？”
王元寫：消息是送的，不要錢。
老人看著他，目光有點復雜。這時候門簾掀開了，那個女人走出來。她看見王元，又看見柜臺上的布袋，愣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嗎？”
王元寫：走了，又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布袋，問：“嫌少？”
王元搖頭，寫：消息是送的，不要錢。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后問：“那你想要什么？”
王元想了想，拿起木板，寫了一句。她低頭看。那行字是：下次來送貨，能給我倒杯水嗎？
她愣住了。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噗——”是那個小孩，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門簾后面探出半個腦袋，又縮回去了。老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她看著那塊木板，很久沒說話。然后她轉身，走到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茶壺，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放在柜臺上。“喝吧。”
王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點甜，不知道是什么茶葉。他喝完，把杯子放下，在木板上寫：謝謝。然后轉身走了。這一次他沒回頭。
回到臨川居，明空還蹲在院子里。看見他進來，他問：“還了？”
王元點頭。
“她說什么？”
王元寫：給我倒了杯水。
明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聲吱吱的，像猴子叫，又不像。“你這個人，”他說，“有意思。”
王元沒理他，坐到石凳上，把那塊木牌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9527。
他想起下午那兩雙眼睛——老人的，復雜的；女人的，很空。還有那杯水，溫的，有點甜。
明空湊過來，問：“你明天還去嗎？”
王元寫：有單就去。
“沒單呢？”
王元想了想，寫：路過就進去坐坐。
明空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像猴子叫。
遠處傳來模糊的市井聲，像有人在吆喝，像有人在討價還價，像有人喝多了在唱歌。王元聽著那些聲音，抬頭看天。今晚的顏色偏紫，墨藍里滴著葡萄汁，和昨晚一樣。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發繩。不知道她在哪兒。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單送歸源閣。
但今晚有猴子，有石凳，有那杯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