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的算命仙------------------------------------------，城隍廟前，蘇妙正嗑著瓜子打發時間。，旁邊豎著根竹竿，掛著面破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蘇半仙”。，字丑得不行，但勝在便宜。，人家開口就要八十文，她轉身就走。，誰舍得花那冤枉錢。，城隍廟前也沒幾個行人。，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吹得飄來飄去。，正好瞧見一個穿青衫的書生從面前走過。，生得白白凈凈，背著書箱，腳步匆匆，像是趕著去書院。，仔細打量了他幾眼，眉心發暗，印堂有道若有若無的青氣，鼻梁兩側的夫妻宮微微凹陷。，吐出嘴里的瓜子殼，扯著嗓子喊:“這位公子，留步！”，扭頭看她，眼神里帶著戒備。，露出一口白牙:“公子印堂發黑，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給十文錢，我幫你解了！”。
“滿口胡言！”他甩了甩袖子，轉身就走，邊走邊罵，“裝神弄鬼的，騙錢騙到小生頭上來了！”
蘇妙也不惱，沖著書生的背影翻了個白眼:“不信拉倒，反正倒霉的不是我。”
她又摸出一把瓜子，繼續嗑。
旁邊賣燒餅的老王頭看不下去了，笑呵呵地說:“蘇姑娘，你這天天喊人家有血光之災，早晚得出事。”
“王叔，我這叫好心提醒。”蘇妙理直氣壯，“他不聽是他的損失，我又不虧。”
“你那十文錢也太貴了。”
“***了！”蘇妙瞪大眼睛，“我那道符光是黃紙就要兩文錢，朱砂還得三文呢，我就賺五文辛苦錢，還貴？”
老王頭笑著搖頭，不跟她爭了。
蘇妙把瓜子殼吐得老遠，心里卻還在想那個書生。
她剛才說的不是假話，那書生眉心確實有青氣，印堂發暗，這三天內準得出事。
不過也就是破點小財、受點小傷，不礙事，所以她也沒真攔。
真要命的，她肯定會攔。
她蘇妙雖然貪財，但還沒到拿人命開玩笑的地步。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總算來了個正經客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婦人，穿著半舊的褙子，步履匆匆地走到攤前，臉上帶著焦急。
她上下打量了蘇妙一眼，有些猶豫:“你……你就是蘇半仙？”
蘇妙立刻把瓜子往兜里一揣，坐直了身子，臉上掛起招牌式的微笑:“老人家，就是我。您坐，有什么事慢慢說。”
老婦人猶豫著在石階上坐下，**手，欲言又止。
蘇妙也不催，安靜地等著。
她看得出來，這老婦人不是來尋開心的，是真有事。
“蘇姑娘，”老婦人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兒媳懷了身孕，三個月了，這幾天一直說肚子不舒服，昨晚上還見了紅……
我去找了大夫，大夫說胎象不穩，開了安胎藥，可吃了兩劑也不見好……”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我兒媳今年都二十八了，之前懷過兩胎都沒保住，這一胎要是再……我怕她想不開啊。”
蘇妙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地看著老婦人的臉。
面相上看，老婦人子女宮有紋路，子女緣確實薄。
她又問了老婦人兒媳的生辰八字，還有家里的朝向、床的位置。
老婦人一一答了。
蘇妙沉吟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又摸出一個小瓷瓶，里面裝著朱砂。
她咬破舌尖，用舌尖血混著朱砂，在黃紙上畫了一道符。
畫完符，她把符紙折成三角形，遞給老婦人:“回去把這個壓在你們家堂屋的香爐底下，三天之內不要動。另外，讓您兒媳這幾天別下床，吃的也清淡些。”
老婦人雙手接過符，千恩萬謝:“多少錢？”
“三文。”
老婦人愣了一下，從兜里摸出三文銅錢遞過去，有些不敢相信:“這么便宜？”
“***。”蘇妙接過銅錢，笑了笑，“老人家，您兒媳這胎穩得住，放心吧。等孩子滿月了，我再去看。”
老婦人眼圈又紅了，連連道謝，把符仔細收好，轉身走了。
蘇妙把三文錢扔進腳邊的破陶罐里，罐子里的銅板丁零當啷響了幾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罐子里也就十幾個銅板，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
她嘆了口氣，又摸出一把瓜子。
老王頭又湊過來:“蘇姑娘，你剛才那道符，畫得挺認真啊。”
“那可不。”蘇妙嗑著瓜子，“人家是真心求的，又不是那些閑得慌跑來尋開心的，我得對得起人家那三文錢。”
“你就收三文，夠本嗎？”
“夠本，黃紙兩文，朱砂三文，我虧了兩文。”蘇妙說這話的時候一點不心疼，“沒事，當積德了。”
老王頭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她傻還是該說她實在。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蘇妙抬頭一看，臉色變了——兩個官差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是個*******，腰間挎著刀，兇神惡煞。
“就是她！”胖子身后探出個腦袋，正是剛才那個書生，伸手指著蘇妙，“大人，就是這妖女，妖言惑眾，想騙小生的錢！”
蘇妙差點被瓜子嗆著。
我騙你錢了？你連十文錢都沒給！再說了，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帶官差來抓我？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胖子官差已經走到跟前，一腳踢翻了她的“桌子”。
舊羅盤在地上滾了幾圈，磕掉了一塊漆。
“你就是蘇半仙？”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嗓門大得像打雷，“有人舉報你妖言惑眾，騙人錢財，跟爺走一趟！”
蘇妙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大人，誤會，都是誤會。我沒騙人，我就是給人算算命、畫個符……”
“少廢話！”胖子一揮手，“有人舉報就得查，跟爺走！”
蘇妙從兜里摸出僅剩的幾文錢，塞到胖子手里:“大人，一點小意思，您高抬貴手……”
胖子低頭看了眼手心里的幾文錢，臉色更難看了:“你打發叫花子呢？”
他把銅板往地上一摔，一腳踩碎了蘇妙的幡，又撿起地上的舊羅盤，狠狠往石階上一砸。
“啪”的一聲，羅盤裂了。
蘇妙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是***留給她的羅盤，雖然舊了點，但還能用。
整個臨安城，她就剩這點念想了。
她蹲下去，把碎裂的羅盤撿起來，指尖摸到羅盤上的裂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胖子官差根本不管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
蘇妙被拽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地上踩爛的幡和碎成幾塊的羅盤，心里堵得慌。
這時候，街對面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玄色官服，腰帶上掛著塊令牌，上面刻著“捉妖局”三個字。
身量很高，得有八尺往上，肩寬腰窄，走路的步子很穩，像是練過武的。
臉倒是生得不錯，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就是嘴唇抿得太緊，看著就不太好說話。
蘇妙被押著從他身邊經過，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一看，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印堂發黑的程度，比剛才那書生嚴重十倍不止。
眉心那道青氣濃得都快溢出來了，鼻梁上還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血線，這是要撞大邪的征兆，搞不好會出人命。
蘇妙忍不住開口:“這位大人，你印堂發黑比剛才那書生還嚴重，小心今晚撞邪！”
顧長寧腳步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臘月的河水，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然后他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裝神弄鬼。”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妙氣得不輕，沖著顧長寧的背影喊:“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聽拉倒！等你撞了邪別來找我！”
顧長寧連頭都沒回。
胖子官差拽了她一把:“走！還喊什么喊！”
蘇妙被拽著往前走，嘴里還在嘀咕:“我說的都是真的，他那面相確實不對，今晚肯定得出事……”
“行了行了，”胖子不耐煩地打斷她，“你這話對誰都這么說，先管好你自己吧！”
蘇妙不吭聲了。
她心里憋屈得很。
她剛才說的那些話，真不是為了騙錢，她看那個**的面相確實有問題。
而且她有種直覺，今晚，臨安城要出大事。
牢房里又黑又潮，地上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角落里還有老鼠在吱吱叫。
蘇妙靠著墻坐著，懷里抱著碎成幾塊的羅盤，心疼得直抽抽。
這羅盤跟了她十年了，是***臨終前交給她的。
奶奶說，這羅盤是祖上傳下來的，傳了好多代，讓她好好保管。
現在好了，碎成三塊。
“早知道就不擺攤了。”蘇妙自言自語，“今天出門沒看黃歷，諸事不宜。”
隔壁牢房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小姑娘，你怎么進來的？”
蘇妙扭頭一看，是個臟兮兮的乞丐，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灰，看不出多大年紀。
他盤腿坐在稻草上，手里還拿著半個饅頭。
“妖言惑眾。”蘇妙說。
乞丐嘿嘿笑了:“這罪名新鮮。”
“你呢？你怎么進來的？”
“偷了人家兩個饅頭。”乞丐咬了口饅頭，“三天了，也沒人來管我，估計把我忘了。”
蘇妙嘆了口氣，把懷里揣的瓜子摸出來，隔著欄桿遞了幾顆過去:“吃點瓜子，別光啃饅頭。”
乞丐接過來，嗑得有滋有味:“小姑娘，你算命的？”
“嗯。”
“那你算算，咱們什么時候能出去？”
蘇妙抬頭看了看牢房上方的小窗戶，外面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圓滾滾的，照得窗戶一片慘白。
“今晚月圓，妖氣最盛……”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又有人要遭殃了。”
“你說什么？”乞丐沒聽清。
蘇妙轉過頭，沖他笑了笑:“我算到我們很快就能出去。”
乞丐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蘇妙靠回墻上，閉上眼睛，“因為今晚會出大事。”
乞丐還想再問，蘇妙已經不說話了。
她閉著眼，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
蘇妙在心里默默數著:一、二、三、四……
數到三百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劃破了整個夜空。
蘇妙睜開眼睛，看著窗戶外的月亮，輕聲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