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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重啟1992

名義:重啟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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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蒼云白雪”的傾心著作,祁同偉高育良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重生1992------------------------------------------,夏。。,看著樓下穿學士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合影。“茄子”,有人把學士帽扔向天空,落下來時砸在一個女生的頭上,引起一陣哄笑。,飄到三樓時只剩下模糊的尾音。,轉身走向高育良的辦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清冷的回響。——北京,最高法。,有些事不需要告別。。,手里捏著一份派遣證的復印件。,吹得...

初次調解------------------------------------------,祁同偉起了個大早。。,遠遠的,像是試探。然后附近的雞跟著叫起來,此起彼伏,把整座山谷從夜里一點一點拽出來。,晨霧還沒散盡。。,是他在部隊學的那種——三折,壓實,邊角掐出直線。大學六年他一直這么疊,上輩子在巖臺鄉的第三個月就丟了這個習慣。,疊給誰看呢。。,是給自己看。,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壓水井的鐵把手生了銹,握上去粗糙冰涼。,他加了點力氣,,水涌出來,帶著地底的涼意。,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整個人被激了一下。……
今天是**天。
他把臉上的水擦干,對著門后那塊碎玻璃鏡子看了看。
二十四歲的臉。下頜線條還硬朗,眼角沒有皺紋。
上輩子那些紋路是后來一條一條刻上去的,每往上爬一步就多一條,爬到頂的時候整張臉已經像被刀刻過的木頭。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
胡茬冒出來了,硬硬的扎手。
刮胡刀是昨天從供銷社買的,一塊二毛錢,塑料柄,刀片是飛鷹牌的。
供銷社的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找錢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大概在想這個生面孔是誰。
他沒解釋,付了錢就走了。
鏡子里的自己慢慢變得干凈。下巴,上唇,鬢角。刮到喉結的位置時他停了一下——刀片太利,得小心。上輩子他在這個位置劃過一道口子,是去省廳述職那天早晨,手抖了一下。那天是他第一次見高育良以政法委**的身份坐在**臺上。
他把刀片沖洗干凈,用拇指試了試刃。
沒有手抖。
秦所長推門進來的時候,祁同偉正蹲在院子里壓水。晨光照在他身上,把洗舊的襯衫照得發亮。
“起這么早?”
祁同偉站起來。“秦所長。”
“別叫所長了,叫老秦。”秦所長把手里的兩個饅頭遞過來一個,“吃吧,還熱著。”
祁同偉接過去。饅頭是用老面發的,掰開能看見氣孔,咬一口有麥香。他吃得很慢,一口嚼十幾下。上輩子他吃飯總是很快,像是在跟誰搶時間。后來他才知道,搶時間的人最容易錯過。
兩個人就著壓水井的井臺坐下來。秦所長從口袋里摸出煙,叼上一根,火柴劃著,硫磺味散開。
“今天跟我去趟劉家村。”
祁同偉抬頭看他。
“有個宅基地的**。劉大劉二,親兄弟,爹媽走了之后留下一處老宅,前后鬧了大半年了。”秦所長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晨光里慢慢散開,“去年春天劉大把院墻拆了一半,說要翻修。劉二拎著鐵鍬就上去了。要不是村干部攔著,能出人命。”
“鄉里沒處理過?”
“處理過。村干部去過,鄉里也去過,我這是**次去了。”秦所長彈了彈煙灰,“斷不了。你判了,他不服,照樣鬧。今天砌墻明天扒,今天種樹明天砍。基層的事,不在判,在調。”
祁同偉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幾點走?”
“現在。”
去劉家村要走四十分鐘山路。
秦所長走在前面,祁同偉跟在后面。山路窄,只能容一個人。兩邊的茅草齊腰深,露水還沒干,走不了幾步褲腿就濕透了。秦所長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祁同偉學著他的樣子,挑干燥的地方下腳,漸漸也走出了節奏。
走了一段,秦所長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怎么樣,這幾天?”
“還行。”
“夜里睡得著?”
“昨晚睡著了。”
秦所長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點。“前幾天呢?”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路邊折了一根草莖,放進嘴里慢慢嚼著。草汁有一點澀,又有一點涼。上輩子他剛到巖臺鄉的頭一個月,每晚都是睜著眼熬到天亮的。那時候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怎么離開這里。這個念頭像一把火,燒得他坐立不安,燒得他什么都看不見。后來火滅了,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燒累了。
“前幾天不太適應。”他說。
秦所長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又走了一段,秦所長停下來,從口袋里摸出煙。火柴在山風里劃了兩下才著,他用手指籠著火苗,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你這小伙子,”秦所長把煙吐出來,“跟我想的不一樣。”
“您想的什么樣?”
“漢大的研究生,分到這種地方。要么鬧,要么蔫。”秦所長頓了頓,“你不鬧,也不蔫。三天就緩過來了。”
祁同偉沒有接話。
“太快了。”秦所長說。不是夸獎的語氣,也不是質疑。只是陳述,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祁同偉把嘴里的草莖吐掉。草莖落在路邊的塵土里,濕漉漉的一小截。
“秦所長,”他開口,聲音不大,“您在這里待了多少年了?”
秦所長沒想到他會反問,愣了一下。“三十年了吧。”
“三十年里,您見過多少個分到這里的年輕人?”
“七八個吧。待得最長的三年,最短的三個月就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秦所長沒說話。煙夾在指縫里,煙灰積了一截,被風吹斷了,飄散在草叢里。
祁同偉沒有等他的答案。他邁開步子,走到秦所長前面去了。山路上他的影子被太陽拉得很長,投在碎石子路面上,一步一步,很穩。
秦所長看著那個背影,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跟了上去。
劉家村不大,三四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房子是石頭砌的,青瓦頂,墻縫里長著青苔。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出一**陰涼。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搖蒲扇的,抽旱煙的,看見秦所長走過來,都點頭打招呼。
“秦所長來了。”
“來了。”秦所長從口袋里掏出煙,挨個遞了一圈,“劉大劉二呢?”
“都在老宅等著呢。”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往東邊指了指,“一大早就在那兒吵。村長也過去了,勸不住。”
秦所長點點頭,帶著祁同偉往東走。穿過一條窄巷,老宅就在巷子盡頭。院墻果然被拆了一半,豁口處堆著碎磚頭,磚縫里長出了青草——拆了有些日子了。院門開著,里面的爭吵聲隔著老遠就聽得清清楚楚。
“我是長子,多分一間天經地義!”
“你照顧過爹媽幾天?端屎端尿都是我媳婦干的!你那時候在縣城打工,一年回來兩趟!”
“我不打工,你哪來的錢給爹看病?”
“你給的那點錢夠干什么的!”
祁同偉跟在秦所長后面,聽著這些聲音。他沒有急著進去,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把院子的格局看了一遍。正房三間,坐北朝南。廂房一間,在東邊。院子的地上畫著一道白線,歪歪扭扭的,把院子從中間分成了兩半。那道白線一直延伸到正房的堂屋門口,把堂屋也切開了。
秦所長在院門上拍了拍。爭吵聲停下來。
劉大四十出頭,黑瘦,顴骨很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劉二三十七八,比哥哥壯實一些,臉上有一道舊疤。兩個人站在院子的兩端,中間隔著那道白線。村長站在白線旁邊,一臉疲憊。
“秦所長,你可來了。”村長迎上來,壓低聲音,“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吵,我嘴都說干了。”
秦所長點了點頭,走進院子。他沒急著說話,先在院子里慢慢轉了一圈,看看正房,看看廂房,又蹲下來看了看那道白線。祁同偉跟在他身后,也看。他看得很細——正房三間的門窗位置,廂房的朝向,院子的形狀,堂屋條案上落的那層灰。
劉大和劉二盯著他們,像兩只斗雞盯著走進雞籠的陌生人。
“這線誰畫的?”秦所長指了指地上。
“我畫的。”劉二梗著脖子,“一人一半,公平。”
“公平個屁!”劉大立刻炸了,“正房三間,廂房一間,你劃一道線就把正房劃走兩間?我是長子——”
“長子長子,你就知道長子!法律規定了——”
“你跟老子**律?當年你偷我結婚的禮金去賭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兩個人又吵起來。
聲音越來越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劉二往前逼了一步,劉大也往前逼了一步。
村長趕緊**中間,兩只手一邊推一個。
秦所長沒動。
他在等。
等他們把第一輪的氣撒完。基層調解就是這樣,你不能一開始就攔著,攔不住。
得讓他們把最尖的那股勁喊出去,喊累了,才能聽得進人話。
祁同偉也沒動。但他的沒動和秦所長不一樣。
秦所長是在等,他是在看。看劉大的拳頭攥了又松,看劉二的腳尖不自覺地往地上碾,看兩個人吵架時誰先移開目光。
上輩子他看不懂這些。那時候他站在秦所長身后,滿腦子想的都是陳陽在北京過什么樣的日子,梁璐在省城又在怎么笑話他。
那些念頭像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燙得他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進。
劉大劉二的爭吵聲在他耳朵里只是噪音,和窗外的蟬鳴、田里的蛙叫一樣,都是這座牢籠的**音。
現在那鍋水涼了。
他看見了。
劉大每次提到“長子”的時候,聲音會高上去,但眼睛不看劉二,看的是堂屋的方向。
劉二每次提到“照顧爹媽”的時候,嗓門最大,但下巴會微微往里收,像在跟誰較勁。
祁同偉走過去,在劉二面前蹲下來。
劉二愣住了。
他正吵到一半,忽然發現面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穿著洗舊襯衫的人,蹲在地上,抬著頭看他。
不是對峙的角度,是從下往上,像是仰視。
“劉二哥。”祁同偉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誰啊?”
“司法所新來的,姓祁。”
劉二皺起眉,不知道這個人要干什么。
劉大也停下來,警惕地看著這邊。
祁同偉沒有站起來。
他就那么蹲著,用手指了指地上的白線。“這線,你畫的時候從哪邊起的頭?”
劉二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院門那邊。你問這個干什么?”
“從院門畫到堂屋,一條直線。”祁同偉順著白線的方向看過去,“畫到堂屋門口的時候,你停沒停過?”
劉二沒說話。他的眼神變了一下,很細微,像水面被風輕輕推了一下。
祁同偉看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
門沒關,里面空蕩蕩的。
正中的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對老人,面目模糊。
照片下面是一張條案,案上落著灰,厚厚的一層。
但放香爐的地方被擦過——一個小小的圓形痕跡,干干凈凈,露出木頭的原色。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劉二哥,這香爐是你擦的?”
劉二沒回答。
他把臉別過去,只露出后腦勺和微微繃著的肩膀。
院子里安靜下來。秦所長點了一根煙,靠在院墻上,慢慢**。他沒說話,只是看著。
祁同偉轉過身,看著劉大。
“劉大哥,你弟弟每個月初一十五都來燒香,你知道嗎?”
劉大的喉結動了一下。“……知道。”
“他擦香爐的時候,你在不在?”
劉大沒說話。
“在,還是不在?”
“……不在。”劉大的聲音低下去,“我在縣城打工。逢年過節才回來。”
“所以香爐一直是你弟弟擦的。灰是你弟弟抹的。香是你弟弟燒的。初一,十五,一次沒落。”
祁同偉的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小的事。
劉大的眼皮垂下來。
“你是長子。你覺得長子該多分,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祁同偉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劉大面前,“你弟弟覺得誰照顧爹媽多誰該多分,是人之常情。你們倆都有道理,所以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們倆是一樣的。”
“你們倆都不愿意進堂屋。”
劉大的身體晃了一下。
劉二轉過臉來,眼睛紅了。
祁同偉沒有再說話。
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剩下的,是秦所長的事。
秦所長把煙頭掐滅,慢慢走到院子中間。
他沒有站在白線的任何一側,而是站在線上,一腳踩著劉大的那邊,一腳踩著劉二的那邊。
“你們爹在世的時候,每年除夕都叫我過來喝酒。”秦所長的聲音不高,像是在拉家常,“有一年下大雪,我到你們家的時候,鞋都濕透了。你們爹讓我坐在爐子邊上烤火,還拿他自己的棉鞋給我穿。”
劉大的肩膀開始抖。
“那雙棉鞋是你們娘做的。鞋底納得密密麻麻,穿了好多年都沒壞。”
劉二蹲下去,兩只手捂住了臉。
秦所長沒有往下說。
他在那道白線上站了一會兒,然后蹲下來,用手指把白線上的石灰抹掉了一截。
“這線,畫的時候是氣。抹掉,就沒了。”
當天下午,劉二從井里打了水,一瓢一瓢潑在那道白線上。
石灰被水沖開,變成乳白色的泥漿,慢慢滲進土里。
劉大站在旁邊,遞了一只水桶。
調解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午后。
祁同偉和秦所長往回走。
太陽西斜,***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后投在山路上。走了一段,秦所長停下來,從口袋里摸出煙。
火柴劃了兩下才著,他用手籠著風,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你今天蹲下去那一下,”秦所長把煙吐出來,“是故意的。”
“跟劉二說話的時候,你蹲著,從下往上看他。他不是被你問住的,是被你那個姿勢——”秦所長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卸掉的。”
祁同偉把路邊的一顆石子踢開。
“在漢大學過一些調解實務。”
“實務教你怎么蹲著跟人說話?”
“實務教的是,人的身體姿勢會影響心理狀態。站著說話是對峙,坐著說話是商量。蹲著——”他停了一下,“蹲著是聽。”
秦所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長,像是要把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重新打量一遍。
“你學得挺透。”
祁同偉沒有接話。
秦所長也沒再說什么。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夕陽從背后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前方,越來越長,越來越淡。
回到司法所,秦所長去鄉**開會。
祁同偉打了水洗了把臉,在門檻上坐下來。
他坐了很久。
上輩子他也在劉家村蹲過。
不是蹲在劉二面前,是蹲在院墻外面。
那天秦所長在里面調解,他覺得悶,出來透氣。
蹲在墻根下,聽見里面劉大說了一句“我是長子”,劉二回了一句“你照顧過爹媽幾天”。
一模一樣的話。
他蹲在外面,心里想的是——關我什么事。
那時候他也二十四歲,蹲在一堵拆了一半的院墻外面,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委屈的人。
現在他不這么想了。
委屈是年輕人特有的東西。
覺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覺得世界欠了自己的。
這種念頭像一件濕棉襖,穿著沉,脫了冷。
上輩子他穿了大半輩子,到死都沒脫下來。
這一次他**了。
他把手伸進口袋。
那枚棋子在,邊緣光滑,上面有一道淺淺的裂紋。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紋路,然后把手抽出來。
黃狗在他腳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他伸手摸了摸,狗的尾巴搖了搖。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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