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朔月驚夢**

永和十年，冬。

新昌關的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綢緞，沉沉地壓在北疆荒原上。

慕容恪站在軍帳外，仰頭看著天上那輪殘月。朔月如鉤，冷光灑在他玄色的大氅上，像是覆了一層霜。

他已經三十六歲了。

鬢角早生華發，眼角有了細紋，心口那處舊疾更是日夜折磨著他。太醫令說，他這病是積勞成疾，心脈受損，藥石無醫，恐怕……撐不過兩年。

他不怕死。

戎馬半生，尸山血海都見過，死有何懼？

只是這漫漫長夜，這孤燈獨影，這北疆的寒風卷著沙礫打在帳簾上的聲響，一聲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空落落的心上。

"王爺，夜深了，該歇了。"親兵在帳外低聲道。

慕容恪沒有應聲。

他又站了許久，直到那輪殘月隱入云層，直到寒意浸透骨髓，才轉身進了軍帳。

帳內炭火將熄未熄，散發著微弱的暖意。他解了大氅，隨手搭在屏風上，和衣倒在榻上。

這幾日柔然人蠢蠢欲動，他已有三日未曾合眼。此刻倦意如潮水般涌來，他閉上眼，意識很快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奇異的香氣鉆入鼻端。

清冽的，甜潤的，像是山澗初融的雪水，又像是早春枝頭第一朵綻放的寒梅。

慕容恪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這香氣……不是軍帳中該有的味道。

他猛地睜開眼。

帳內昏暗，只有炭火余燼發出微弱的紅光。而他懷里，真真切切地躺著一個人。

是個女子。

不著寸縷，肌膚冰涼，長發如瀑般散落在他臂彎里。她的臉貼在他胸口，呼吸輕淺而均勻，顯然還在沉睡。

慕容恪渾身僵住。

他的第一反應是刺客，手指本能地扣上她的脖頸。纖細，脆弱，只要他稍稍用力——

可那肌膚觸手的冰涼，那發間幽幽的甜香，還有她無意識間往他懷里蹭了蹭的嬌憨姿態，都讓他那只手怎么也使不上力。

他借著微光打量她。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臉。

不是鮮卑貴族女子那種蜜色肌膚、高鼻深目的艷麗，也不是漢家閨秀那種端莊秀美的溫婉。她的五官清秀得像江南的水墨畫，淡而遠，眉如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