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老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我看見堂姐林秀云正坐在我家堂屋的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嗑著瓜子。我娘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里端著的茶碗微微發(fā)顫。林秀云眼皮都沒抬，將瓜子皮吐在我剛擦過的水泥地上，“嬸子，不是我說，你家這房子地段是真好，可惜破成這樣。我出這個價，夠仁義了。”
我爹蹲在門檻外悶頭抽煙，背影佝僂得像棵老樹。林秀云是我大伯的女兒，早年嫁到城里，聽說夫家發(fā)了點財。我家這老宅臨街，大伯一家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去年爹娘為給我湊大學學費，低聲下氣去大伯家借錢，被一句“女娃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給堵了回來。如今我畢業(yè)工作剛站穩(wěn)腳跟，他們便迫不及待要“買”下老宅。
“姐，”我放下行李，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這房子，我們不賣。”
林秀云這才掀了掀眼皮，嗤笑一聲，“明月回來了？城里工作體面，自然看不上這點小錢。可叔嬸年紀大了，守著這破房子有什么出息？我這也是為他們好。”
我娘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眼圈卻紅了。我爹把煙頭狠狠摁在地上，站起身，卻只是嘆了口氣。我知道，三個月前爹騎車摔了腿，看病欠下的債，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們心頭。林秀云就是瞅準了這個時機。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我走到娘身邊，接過她手里的茶碗，放在桌上，“爹的債，我還。這房子是爺奶留下的，爹娘住了大半輩子，不能賣。”
林秀云臉色沉了下來，“宋明月，別給臉不要臉。就憑你那點工資？等你攢夠錢，叔的腿早耽誤了！”
屋內(nèi)空氣凝固。窗外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熱鬧得刺耳。我看著林秀云保養(yǎng)得宜的臉，想起小時候她搶我糖吃，奶奶總是說“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如今，她要搶的，是我的家。
“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冷又硬，“請回吧。”
林秀云走后，娘拉著我的手直掉眼淚，“月啊，你別怪爹娘沒出息……你爹的腿，再不治就瘸了。那錢……欠了快三萬了。”
爹蹲回門檻，抱著頭，“都怪我，沒本事……”
我心里像被鈍刀子割。三萬塊，對我這個剛轉(zhuǎn)正的小職員來說，是筆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