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的虛假通知------------------------------------------。，頻率不規律，像某種拙劣的摩爾斯電碼。他經過檔案室門口時，注意到門上多了一把新鎖——黃銅材質，品牌是"金盾"，型號KD-7700，市面零售價約四十五元。原來的鐵鎖不見了。，門衛老趙正在看一份晚報。報紙翻到了**版，標題是《海州*高新產業園二期工程提前竣工》。。，二期工程的樁基檢測尚未通過第三方驗收。沒有驗收報告的工程不可能竣工。但報紙上****寫著"提前竣工"。，他在停車場解鎖了那輛2012年款的灰色桑塔納。公務車，跑了十六萬公里，離合器踏板已經磨得打滑。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儀表盤上油量指示燈亮了——還剩不到四分之一箱油。。。：海州市***辦公室。：關于緊急清點歷史遺留臺賬的通知。，要求他立刻前往市郊紅星路88號原國儲倉庫，清點并造冊一批"歷史遺留項目臺賬"，配合省督導組檢查需要，限今晚完成。落款蓋著***的電子公章，發文編號規范，格式無誤。。。：2018年10月17日19時38分06秒。——海州市委機要局的正式公文發布時間規律。過去兩年間，市委機要局通過內網系統發布的417份正式公文，發文時間戳的秒數全部為"00"，因為系統設置的自動發文節點精確到分鐘。
這份通知的秒數是"06"。
多出來的6秒意味著這不是通過機要局的自動發文系統生成的。有人手動設置了發文時間，但忘了把秒數歸零。
7秒的誤差。準確說是6秒。
一個極其微小的數據瑕疵，99.99%的人不會注意到。
歐陽白把手機放回胸前口袋。
這份通知有問題。
但問題本身也是一種數據。他需要到達通知指定的地點，獲取更多數據點，才能判斷這個"問題"的性質和規模。
他掛上擋，踩下離合器，桑塔納駛出了停車場。
海州的十月，臺風季尚未完全結束。天黑得早，七點剛過路燈就亮了，但沿海方向的天空中有**烏云正在集結，氣壓很低。他打開收音機，FM96.3正在播報天氣預警——今夜到明晨，海州市區及南部沿海地區將有暴雨，局部大暴雨。
他沿著海州大道一路向南。過了三環路之后，道路兩側的建筑迅速變得稀疏，路燈的間距從三十米拉大到一百米，最后徹底消失。
雨在他駛過跨海大橋引橋的時候落了下來。
起初是零星的大顆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三十秒后變成了密集的雨幕。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依然跟不上雨水的速度。視野被切割成一幀一幀的模糊畫面。
紅星路88號在導航上顯示為一個灰色的方塊，周圍沒有標注任何建筑名稱。
他拐進紅星路。
路面碎了，桑塔納的底盤被坑洼的水泥路面持續顛簸。兩側是廢棄的廠房，鋼結構骨架在雨中露出生銹的肋骨。沒有一扇窗戶是完整的。
車行駛了約一千二百米后，前方出現了一堵圍墻，鐵皮大門上噴著褪色的"**糧食儲備海州第七倉庫"字樣。
到了。
他把車停在大門外二十米處，熄火。
雨聲變得更加猛烈，像是有人用消防水帶對著車頂沖射。空調關閉后，車內溫度迅速下降，擋風玻璃上開始凝結水霧。
他透過水霧觀察大門。
鐵皮門上掛著一條鎖鏈，但鎖鏈是松垮的，鎖頭沒有扣上。門縫大約開了三十公分?？p隙里透出一點光——不是燈光，顏色偏暗紅，亮度不穩定，像是某種正在燃燒的物質。
空氣中的信息更值得注意。盡管隔著關死的車窗和暴雨的水霧，他仍然接收到了一絲異常的氣味——通過空調進氣管道殘留的微弱通路滲透進來的焦焦的味道。
紙張燃燒的味道。
他對這種氣味并不陌生。每年年底銷毀過期非密文件時，碎紙機處理不了的大批量紙張會送到定點焚燒場。那種纖維素和木質素在高溫下裂解產生的特殊焦糊氣味，他聞過很多次。
但那種焚燒有嚴格的審批手續和規定場所。不是一個廢棄倉庫。不是一個沒有路燈的雨夜。
他打開車門。
暴雨瞬間灌了進來，冰涼的水打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手背上。他沒帶傘。黑西裝在十秒內就被澆透，布料緊貼在身上。他把手機裝進褲子后袋，關上車門，朝大門走了過去。
腳下的水泥地面積了一層淺水，每一步都濺起水花。走到鐵皮門前時，焦糊味變得無法忽視，濃度比在車里感知到的高了至少二十倍。
他伸手推門。
鐵皮表面冰涼粗糙，銹跡刮著他的掌心。門很沉，推開時鉸鏈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門縫從三十公分擴大到一米。
熱浪從里面涌了出來，和外面的冰雨形成劇烈的溫差。他的眼鏡片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霧。
他摘下眼鏡，用濕透的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視野恢復的瞬間，倉庫內部的景象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