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水

那張薄薄的銀行流水單，重二點七克，長二十九點七厘米，寬二十一厘米，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加起來，是我六年婚姻的尸檢報告。

我坐在車里，把單子看了三遍。第一遍是疑惑，第二遍是確認，第三遍是我告訴自己不要發抖，但手指還是抖了。每月十五號，一筆錢從我和周禹的聯名卡里轉出去，收款賬戶尾號四二三七，金額從五千到八千不等，最早的一筆在去年二月，到今天，二十三個月，一共轉走了十六萬八千四百元整。

十五號。這個日子我太熟了。

每個月的十五號，是我往聯名卡里轉錢的日子。月薪五萬，我轉兩萬，占百分之四十。周禹月薪一萬二，他轉四千八，也占百分之四十。這是我結婚時定下的規矩，比例公平，誰也不吃虧。現在看來，公平是我一廂情愿的數學題，而他用我的公式，解出了一道我做夢都沒想到的答案。

電話響了，是我大學師兄沈徹，省城最有名的婚姻家事律師。

“昭寧，那個賬戶查到了。開戶人叫陳雨桐，二十六歲，青田縣人，省城師范大學畢業，現在在大學城一家培訓機構當英語老師。開戶行在大學城支行。”

二十六歲。比周禹小八歲。比我和他結婚的年紀小一歲。

沈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他十二年家事律師生涯沉淀下來的、那種見慣了人性溝壑的疲憊：“昭寧，你先別沖動。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你動了他就驚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這個人越冷靜的時候越嚇人。”

我掛了電話，把流水單折好放進包里，發動車子，駛出銀行停車場。三月的省城剛下過一場雨，路面濕漉漉的，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像一聲聲悶著的嘆息。我經過我們小區門口那棵玉蘭樹的時候，花已經開了，白色的花瓣被雨打落了一地，粘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像碎掉的瓷片。

這棵玉蘭是六年前我和周禹搬進來那天一起種的。他說玉蘭好，開花早，每年春天第一個告訴我們。那時候他剛從青田縣調到省城，住單位分的單身宿舍，衛生間和另外三個同事共用。我第一次去他宿舍，看到他用一個塑料盆倒扣著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