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0歲無牽無掛，靠機械殺穿都市
現場------------------------------------------。。。，只是躺在那張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這種狀態他很熟悉——失眠的后遺癥，明明不困了，但腦子還在轉，轉了一整夜，到現在還沒停。，邊緣有點發黃，是他住進來之前就有的痕跡。他盯著那塊發黃的地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自己在這里住了快兩年了，但那片黃漬他從來沒擦過。。他對自己說。反正不影響什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分別是凌晨兩點、四點、六點。：系統日志已經備份好了。：監控錄像也備份好了。：李工，我準備出發了，您要不要一起？。，給自己煮了一壺咖啡。這種全自動咖啡機他用了快兩年了，操作簡單，出來的味道穩定。好的壞的就這樣，不會突然變好，也不會突然變差。很適合他。，在那**作臺前的轉椅上坐下來。：幾根報廢的線纜、一盒焊錫絲、一把尖嘴鉗。那臺從網上買回來的伺服驅動器已經修好了，被他放在工作臺角落的一個紙盒里，等著下一步處理。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趙大海給他的U盤。
日志文件很多，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所有東西看完。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杯涼了一半的咖啡一口喝完。
——
趙大海的廠子在大海機械加工有限公司，這個名字他在第一章就記住了。
大海。大海。
他想起十五年前在國營南城機械廠的日子。那時候他剛進廠，二十五歲，滿腦子想的都是技術。白天在車間里干活，晚上在宿舍看圖紙，恨不得把每一臺設備的原理都搞懂。
趙大海是廠里流水線上負責上料的，比他小兩歲。兩個人工位隔了二十米，平時各干各的，沒什么交集。
但有一次例外。
那是他在廠里的第三年，趕上廠里接了一個大單，一批精密零件加工。交貨時間很緊，廠里所有的設備都在滿負荷運轉。
然后那臺最大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突然停了。
供應商派來的工程師查了三天，查不出問題。廠里的電工查了兩天，也查不出問題。最后廠長急了，說再這樣下去要違約，違約了要賠錢，賠不起就只能關門。
全廠都在傳這件事，說什么的都有。
李科沒參與討論。
他只是在下夜班的時候，一個人走到那臺設備旁邊，打開了電氣柜。
他沒有看設備本身。
他先看的參數。
參數這東西很有意思。設備壞了一般有兩種原因：物理損壞和邏輯錯誤。物理損壞看得見摸得著，但邏輯錯誤不一樣，它藏在參數里，肉眼看不見。
他查了兩個小時，在參數里發現了一個異常。
那臺設備的某個安全閾值被改過，改成了一個極低的值。低到只要設備運轉超過一定時間，系統就會自動進入保護模式。
這不是設備壞了，是有人把設備鎖了。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參數改回來，然后設備就好了。
那天晚上，趙大海請他吃了一碗炒粉。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味道——油很多，鹽很重，有點糊底，但辣椒放得很足。
就因為那碗炒粉，他記了趙大海十五年。
他覺得自己大概有病。
——
九點十分，李科的車停在大海機械的廠門口。
趙大海早就在那里等著了，看到他的車，跑著迎上來。
"李工，您來了！"
李科下車，看了趙大海一眼。
趙大海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眼袋很深，嘴唇有點發白，頭發亂糟糟的，像是昨晚沒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但夾克上有幾塊油漬，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蹭上的。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李科問。
趙大海一愣："??？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吃了早飯嗎？"
"沒顧上。"
李科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U盤，在趙大海面前晃了晃。
"日志我看完了。"
趙大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查出什么了？"
"很多。"李科把U盤收回口袋，"但不是現在說的時候。先帶我去看設備。"
他跟著趙大海走進廠區。
——
大海機械的廠區比他想象的要大。
從大門進去是一條主干道，兩邊是幾棟灰色的廠房，有的在生產，有的已經停工了。主干道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辦公樓，外墻的涂料已經斑駁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廠區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機器運轉的聲音。
趙大海帶著他往車間方向走，一邊走一邊介紹："我們廠主要是做來料加工的，有五軸加工中心、有數控車床、有銑床、還有一臺老式的液壓機。主要客戶是一些機械配件的訂單。"
李科邊走邊看。
他注意到幾個細節。
主干道兩邊的路燈桿上有新的焊接痕跡，像是最近剛換過。辦公樓的窗戶玻璃有幾塊是新的，但窗框還是舊的。一棵長在路邊的老槐樹被修剪過，剪下來的枝條還沒清走，散落在樹根周圍。
這些細節說明一件事：這個廠子最近有過一些更新，但只換了最顯眼的部分，其他的都在將就。
"你們廠的設備采購是誰負責的？"李科問。
趙大海想了想："采購這塊以前是我兼管，但從去年開始，我們和恒遠物資簽了年度供應商合同，主要的原材料和配件都從他們那里采購。"
"設備呢？"
"設備也有一部分從恒遠采購。他們和幾個設備廠商有關系，能拿到比較低的折扣。"
"這臺出問題的設備是從恒遠買的？"
趙大海點頭："對，這臺五軸加工中心是三年前從恒遠采購的。當時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大概百分之十。"
"低了百分之十。"李科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你覺得是為什么？"
趙大海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們和廠商的關系好吧……"
"或者是因為他們打算用這臺設備做別的事情。"
趙大海的臉色變了。
李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跟著趙大海拐進了一棟廠房的側門，走進了生產車間。
——
車間很大，大概有一千多平米。
十幾臺設備排列在車間里，有大有小，有新有舊。幾臺設備正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分散在各處，有的在操作機器，有的在檢查零件。
車間里的光線不太好，窗戶上積了一層灰，透進來的陽光有點暗。
趙大海帶著他往車間最里面走。
"就在那邊。"
李科看到了那臺設備。
那是一臺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型號是某國產品牌的**U-800系列。這種型號的加工中心在精密零件加工領域算是比較常見的機型，精度要求高，價格不菲。
設備正面罩著一層帆布，帆布上落了一層灰。
趙大海走過去，把帆布拉開。
設備露出來了。
李科繞著設備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先落在設備底座上。四顆固定螺栓，有三顆松動了，扭距明顯不夠。底座和地面的接觸面有銹蝕的痕跡，說明這臺設備運轉的時候有震動。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底座邊緣摸了一下。
有油。
新鮮的油。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設備后方，打開了電氣柜的門。
電氣柜里很干凈，配電箱、空開、變壓器、伺服驅動，一排排整整齊齊。但有一個細節不對——
有一根線纜的接頭被重新接駁過，用的是黑色絕緣膠帶，纏得密密麻麻。
他伸手摸了摸膠帶。
有點粘。
還是濕的。
"趙大海。"他站起來，"這個接頭是什么時候纏上去的？"
趙大海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我不知道啊，我沒注意過。"
"電工呢？"
"我們廠的電工上個月辭職了。"
"什么時候招新的？"
"還沒招到……"
李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設備正面的操作面板前，打開了顯示屏。
屏幕亮起來，然后彈出一串報警信息。
密密麻麻的紅色字體，擠滿了大半個屏幕。
李科數了一下，一共三十七個報警。
他翻了幾頁，把所有的報警代碼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冷笑了一聲。
"供應商的人來看過嗎？"
"看過！"趙大海連忙說，"來了三撥人，每次都是看一會兒就說問題很嚴重，要換主板。一塊主板三十萬……"
"他們檢查了哪些地方？"
"就是看了看屏幕，然后打開電氣柜看了看，說主板有問題，需要更換。"
"有沒有打開操作面板檢查？"
趙大海搖頭。
"有沒有查過參數？"
趙大海還是搖頭。
李科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報警代碼。
"E-STOP，急停報警。正常情況下，這個報警只在急停按鈕被按下時才會觸發。但你的急停按鈕現在是釋放狀態，這里卻顯示急停報警。"
他又指著另一個代碼。
"FSS-SAFE，安全回路監控報警。這個報警的意思是安全回路有問題，要么是接錯了，要么是被人改了參數。"
他轉過頭，看著趙大海。
"你知道這兩個報警意味著什么嗎？"
趙大海的臉色白了。
"意味著這臺設備不是壞了。"
李科把屏幕關掉。
"是被人鎖了。"
他走到電氣柜前，指著那根用黑色膠帶纏著的線纜。
"這根線是安全回路的一部分。有人把它拆開，重新接了一遍，但接錯了位置。接錯了之后，安全回路會一直報錯，設備為了保護操作者，就會自動進入停機狀態。"
他轉過身，看著趙大海。
"供應商說主板壞了，是騙你的。換一萬塊主板也沒用，因為問題根本不在主板上。"
趙大海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李科看著他，等了幾秒。
"現在你知道你廠里的設備為什么停了嗎？"
趙大海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是誰干的嗎？"
趙大海搖頭。
"你不知道。"李科說，"但我知道。"
他指了指那根線纜。
"這根線被重新接駁的時間不長，大概是兩周前。接頭的手法很業余，接得亂七八糟，一看就不是專業電工干的。但有一點很專業——接完之后用絕緣膠帶纏了很多圈，想讓人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
"而且，接頭用的是黑色膠帶，不是電工專用的黑色PVC膠帶。普通人不分這個，但干電工的人一般不會用錯。"
"李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干這件事的人，懂一點電，但不是很懂。"李科說，"而且他干得很小心，不想被發現。但他又干得不夠小心，留下了痕跡。"
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打開顯示屏，調出一個參數頁面。
"你知道這些報警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出現的嗎？"
趙大海搖頭。
"兩周前。"李科說，"就在你那個電工辭職之后三天。"
趙大海的臉色徹底變了。
"您是說……"
"我沒有說什么。"李科把屏幕關掉，"我只是告訴你，我看到了什么。"
他走到車間門口，回頭看了趙大海一眼。
"先查清楚是誰動過這根線。"他說，"查清楚之后，再決定下一步怎么辦。"
然后他轉身走出了車間。
——
站在車間外面的空地上，李科點了一根煙。
趙大海跟出來，站在他身后，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說什么就說。"李科說。
"李工……您能不能……幫忙修一下這個設備？"趙大海的聲音有點抖，"工費什么的都好說，我——"
"多少錢？"
"??？"
"你是想問我多少錢愿意修，對吧。"李科吐了一口煙，"我告訴你，我不要錢。"
趙大海一愣。
"但我要別的東西。"
李科轉過身，看著他。
"我要知道，是誰讓你來找我。"
趙大海的臉色又變了。
"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科把煙滅了，看著他，"你說你找到我是因為那碗炒粉，對吧。十五年前的事，你記得很清楚。但我換了那么多次****，換了城市，換了所有東西。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不相信你趙大海有這個本事。"
趙大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李科看著他，等了幾秒。
"我不急。"他說，"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他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但我給你一天時間。"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趙大海給他的U盤。
日志文件很多，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所有東西看完。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杯涼了一半的咖啡一口喝完。
——
趙大海的廠子在大海機械加工有限公司，這個名字他在第一章就記住了。
大海。大海。
他想起十五年前在國營南城機械廠的日子。那時候他剛進廠，二十五歲，滿腦子想的都是技術。白天在車間里干活，晚上在宿舍看圖紙，恨不得把每一臺設備的原理都搞懂。
趙大海是廠里流水線上負責上料的，比他小兩歲。兩個人工位隔了二十米，平時各干各的，沒什么交集。
但有一次例外。
那是他在廠里的第三年，趕上廠里接了一個大單，一批精密零件加工。交貨時間很緊，廠里所有的設備都在滿負荷運轉。
然后那臺最大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突然停了。
供應商派來的工程師查了三天，查不出問題。廠里的電工查了兩天，也查不出問題。最后廠長急了，說再這樣下去要違約，違約了要賠錢，賠不起就只能關門。
全廠都在傳這件事，說什么的都有。
李科沒參與討論。
他只是在下夜班的時候，一個人走到那臺設備旁邊，打開了電氣柜。
他沒有看設備本身。
他先看的參數。
參數這東西很有意思。設備壞了一般有兩種原因：物理損壞和邏輯錯誤。物理損壞看得見摸得著，但邏輯錯誤不一樣，它藏在參數里，肉眼看不見。
他查了兩個小時，在參數里發現了一個異常。
那臺設備的某個安全閾值被改過，改成了一個極低的值。低到只要設備運轉超過一定時間，系統就會自動進入保護模式。
這不是設備壞了，是有人把設備鎖了。
他花了兩個小時把參數改回來，然后設備就好了。
那天晚上，趙大海請他吃了一碗炒粉。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味道——油很多，鹽很重，有點糊底，但辣椒放得很足。
就因為那碗炒粉，他記了趙大海十五年。
他覺得自己大概有病。
——
九點十分，李科的車停在大海機械的廠門口。
趙大海早就在那里等著了，看到他的車，跑著迎上來。
"李工，您來了！"
李科下車，看了趙大海一眼。
趙大海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眼袋很深，嘴唇有點發白，頭發亂糟糟的，像是昨晚沒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但夾克上有幾塊油漬，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蹭上的。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李科問。
趙大海一愣："??？大概……兩三個小時吧。"
"吃了早飯嗎？"
"沒顧上。"
李科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U盤，在趙大海面前晃了晃。
"日志我看完了。"
趙大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查出什么了？"
"很多。"李科把U盤收回口袋，"但不是現在說的時候。先帶我去看設備。"
他跟著趙大海走進廠區。
——
大海機械的廠區比他想象的要大。
從大門進去是一條主干道，兩邊是幾棟灰色的廠房，有的在生產，有的已經停工了。主干道的盡頭是一棟三層的辦公樓，外墻的涂料已經斑駁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廠區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機器運轉的聲音。
趙大海帶著他往車間方向走，一邊走一邊介紹："我們廠主要是做來料加工的，有五軸加工中心、有數控車床、有銑床、還有一臺老式的液壓機。主要客戶是一些機械配件的訂單。"
李科邊走邊看。
他注意到幾個細節。
主干道兩邊的路燈桿上有新的焊接痕跡，像是最近剛換過。辦公樓的窗戶玻璃有幾塊是新的，但窗框還是舊的。一棵長在路邊的老槐樹被修剪過，剪下來的枝條還沒清走，散落在樹根周圍。
這些細節說明一件事：這個廠子最近有過一些更新，但只換了最顯眼的部分，其他的都在將就。
"你們廠的設備采購是誰負責的？"李科問。
趙大海想了想："采購這塊以前是我兼管，但從去年開始，我們和恒遠物資簽了年度供應商合同，主要的原材料和配件都從他們那里采購。"
"設備呢？"
"設備也有一部分從恒遠采購。他們和幾個設備廠商有關系，能拿到比較低的折扣。"
"這臺出問題的設備是從恒遠買的？"
趙大海點頭："對，這臺五軸加工中心是三年前從恒遠采購的。當時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大概百分之十。"
"低了百分之十。"李科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你覺得是為什么？"
趙大海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們和廠商的關系好吧……"
"或者是因為他們打算用這臺設備做別的事情。"
趙大海的臉色變了。
李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跟著趙大海拐進了一棟廠房的側門，走進了生產車間。
——
車間很大，大概有一千多平米。
十幾臺設備排列在車間里，有大有小，有新有舊。幾臺設備正在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音。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分散在各處，有的在操作機器，有的在檢查零件。
車間里的光線不太好，窗戶上積了一層灰，透進來的陽光有點暗。
趙大海帶著他往車間最里面走。
"就在那邊。"
李科看到了那臺設備。
那是一臺五軸聯動加工中心，型號是某國產品牌的**U-800系列。這種型號的加工中心在精密零件加工領域算是比較常見的機型，精度要求高，價格不菲。
設備正面罩著一層帆布，帆布上落了一層灰。
趙大海走過去，把帆布拉開。
設備露出來了。
李科繞著設備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先落在設備底座上。四顆固定螺栓，有三顆松動了，扭距明顯不夠。底座和地面的接觸面有銹蝕的痕跡，說明這臺設備運轉的時候有震動。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底座邊緣摸了一下。
有油。
新鮮的油。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設備后方，打開了電氣柜的門。
電氣柜里很干凈，配電箱、空開、變壓器、伺服驅動，一排排整整齊齊。但有一個細節不對——
有一根線纜的接頭被重新接駁過，用的是黑色絕緣膠帶，纏得密密麻麻。
他伸手摸了摸膠帶。
有點粘。
還是濕的。
"趙大海。"他站起來，"這個接頭是什么時候纏上去的？"
趙大海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我不知道啊，我沒注意過。"
"電工呢？"
"我們廠的電工上個月辭職了。"
"什么時候招新的？"
"還沒招到……"
李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設備正面的操作面板前，打開了顯示屏。
屏幕亮起來，然后彈出一串報警信息。
密密麻麻的紅色字體，擠滿了大半個屏幕。
李科數了一下，一共三十七個報警。
他翻了幾頁，把所有的報警代碼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冷笑了一聲。
"供應商的人來看過嗎？"
"看過！"趙大海連忙說，"來了三撥人，每次都是看一會兒就說問題很嚴重，要換主板。一塊主板三十萬……"
"他們檢查了哪些地方？"
"就是看了看屏幕，然后打開電氣柜看了看，說主板有問題，需要更換。"
"有沒有打開操作面板檢查？"
趙大海搖頭。
"有沒有查過參數？"
趙大海還是搖頭。
李科指著屏幕上的一個報警代碼。
"E-STOP，急停報警。正常情況下，這個報警只在急停按鈕被按下時才會觸發。但你的急停按鈕現在是釋放狀態，這里卻顯示急停報警。"
他又指著另一個代碼。
"FSS-SAFE，安全回路監控報警。這個報警的意思是安全回路有問題，要么是接錯了，要么是被人改了參數。"
他轉過頭，看著趙大海。
"你知道這兩個報警意味著什么嗎？"
趙大海的臉色白了。
"意味著這臺設備不是壞了。"
李科把屏幕關掉。
"是被人鎖了。"
他走到電氣柜前，指著那根用黑色膠帶纏著的線纜。
"這根線是安全回路的一部分。有人把它拆開，重新接了一遍，但接錯了位置。接錯了之后，安全回路會一直報錯，設備為了保護操作者，就會自動進入停機狀態。"
他轉過身，看著趙大海。
"供應商說主板壞了，是騙你的。換一萬塊主板也沒用，因為問題根本不在主板上。"
趙大海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李科看著他，等了幾秒。
"現在你知道你廠里的設備為什么停了嗎？"
趙大海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是誰干的嗎？"
趙大海搖頭。
"你不知道。"李科說，"但我知道。"
他指了指那根線纜。
"這根線被重新接駁的時間不長，大概是兩周前。接頭的手法很業余，接得亂七八糟，一看就不是專業電工干的。但有一點很專業——接完之后用絕緣膠帶纏了很多圈，想讓人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
"而且，接頭用的是黑色膠帶，不是電工專用的黑色PVC膠帶。普通人不分這個，但干電工的人一般不會用錯。"
"李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干這件事的人，懂一點電，但不是很懂。"李科說，"而且他干得很小心，不想被發現。但他又干得不夠小心，留下了痕跡。"
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打開顯示屏，調出一個參數頁面。
"你知道這些報警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出現的嗎？"
趙大海搖頭。
"兩周前。"李科說，"就在你那個電工辭職之后三天。"
趙大海的臉色徹底變了。
"您是說……"
"我沒有說什么。"李科把屏幕關掉，"我只是告訴你，我看到了什么。"
他走到車間門口，回頭看了趙大海一眼。
"先查清楚是誰動過這根線。"他說，"查清楚之后，再決定下一步怎么辦。"
然后他轉身走出了車間。
——
站在車間外面的空地上，李科點了一根煙。
趙大海跟出來，站在他身后，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說什么就說。"李科說。
"李工……您能不能……幫忙修一下這個設備？"趙大海的聲音有點抖，"工費什么的都好說，我——"
"多少錢？"
"??？"
"你是想問我多少錢愿意修，對吧。"李科吐了一口煙，"我告訴你，我不要錢。"
趙大海一愣。
"但我要別的東西。"
李科轉過身，看著他。
"我要知道，是誰讓你來找我。"
趙大海的臉色又變了。
"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科把煙滅了，看著他，"你說你找到我是因為那碗炒粉，對吧。十五年前的事，你記得很清楚。但我換了那么多次****，換了城市，換了所有東西。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不相信你趙大海有這個本事。"
趙大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李科看著他，等了幾秒。
"我不急。"他說，"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他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
"但我給你一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