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識------------------------------------------，沒有馬上發(fā)動。，點了一根煙，盯著后視鏡里趙大海的身影。趙大海還站在廠門口，弓著背，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把煙頭掐滅在車載煙灰缸里，拿出手機。。。，響了五聲才接。"喂？"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是我。"李科說。"……李工？"對方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換號了？這個號碼不是——""這個號碼是我自己的。"李科說，"我有事問你。"。"您說。""南城機械廠，趙大海，你認識嗎？""趙大海？"對方想了想，"大海機械的老板？認識，以前跟咱們廠有過業(yè)務往來，給我們供過零件。怎么，他找您了？""嗯。"李科說，"他找到我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李工，您是想問……他是怎么找到您的？"
"對。"李科說，"我只換過一次****，跟你說的那個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我現(xiàn)在在哪。我搬來這里兩年，沒有任何老關系找上門過。現(xiàn)在趙大海突然找來了，說是憑記憶找的，我不信。"
"我?guī)湍椴椤?對方說，"給我一天時間。"
"不用一天。"李科說，"我現(xiàn)在就需要知道。你先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趙大海這個人我了解一點。"對方說，"他那個大海機械，主要做來料加工，規(guī)模不大，但老板人老實，在圈子里口碑還行。去年開始，他們廠子效益不好，訂單越來越少。"
"這跟我的問題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對方說，"大海機械的主要客戶里，有一家叫恒遠物資的公司。這家公司的老板姓周，據(jù)說在區(qū)里有關系，專門給各個工廠供貨。前段時間圈子里有傳言，說恒遠在大海機械有**例的股份，但趙大海不承認。兩家關系一直很微妙。"
"恒遠的老板叫什么？"
"周建國。"
李科記下這個名字。
"還有一件事。"對方說，"趙大海來找我查****的時候，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么話？"
"他說，是有人讓他來找您的。"
"誰？"
"他沒說。但他當時的表情……"對方頓了頓，"很害怕的樣子。像是被什么人逼著來的。"
"逼著來的？"李科的眉頭皺了皺。
"對。他原話是這么說的——再不找到他，我那廠子就完了。"
李科沉默了幾秒。
"行了，我知道了。"他說，"這事你別跟任何人說。"
"明白。"
他掛斷了電話。
——
周建國。
恒遠物資。
他把這幾個名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沒有搜到任何印象里的關聯(lián)。
他不認識周建國，也沒聽過恒遠物資這個名字。但"在區(qū)里有關系"這句話讓他警惕——這種人最難纏。他們往往自己沒什么本事，但背后有人罩著，出了事有人擦**，所以做事沒有底線。
他啟動車子，開出了園區(qū)。
開出兩公里之后，他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搜索"周建國 恒遠物資 南城"。
搜索結果第一條：南城恒遠物資有限公司，老板周建國，主營工業(yè)原材料及配件**，注冊資本一百萬。
第二條：周建國，南城區(qū)優(yōu)秀企業(yè)家，XX年度南城區(qū)商會會員。
第三條：恒遠物資中標大海機械年度供應商采購項目。
他點進第三條，看了幾秒。
中標日期是半年前，合同金額是三百萬。
趙大海半年前簽了一份三百萬的合同，給恒遠物資。然后從半年前開始，他的廠子效益越來越差，設備莫名其妙出問題，供應商派了三撥人來都修不好。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車窗外。
這個邏輯鏈條已經(jīng)很清楚了。
恒遠物資給大海機械供貨，但趙大海沒有足夠的錢或者足夠的訂單來維持運轉。恒遠為了吃住這條線，先讓他簽了大合同，再用各種手段把他的廠子搞垮——設備故障就是其中之一。
等大海機械徹底倒閉，恒遠就可以用極低的價格**或者入股。到那時候，趙大海就會變成恒遠手里的一顆棋子。
這是一個局。
而趙大海來找他，是這個局里的一步。
問題是，誰想讓趙大海找到他？
是周建國？還是周建國背后的人？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這次的電話號碼他記了很久，但從來沒打過。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就在他準備掛掉的時候，有人接了。
"……喂？"
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點警覺。
"是我。"李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是誰？"
"南城機械廠的李科。"
"……"
沉默持續(xù)了十幾秒。
"你怎么會用這個號碼打給我？"對方的聲音壓低了很多，"你從哪里弄到這個號碼的？"
"林遠給我的。"李科說，"他說如果有急事，可以找這個人。"
"林遠？"對方的聲音有點驚訝，"他還活著？"
"活著。"李科說，"而且還活著挺好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嘆。
"李工，你找我有什么事？"對方的聲音變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是謹慎，也是一絲無奈。
"我想問你一件事。"李科說，"南城區(qū)，有沒有一個叫周建國的人。"
"周建國？"對方沉默了一下，"恒遠的周建國？"
"你認識？"
"聽說過。"對方的聲音壓低了，"這個人……你別惹。"
"為什么？"
"因為他背后有人。"
"誰？"
"這個我不能跟你說。"對方說，"你要是想查，就自己查。但我勸你一句，別查太深。"
"我已經(jīng)查了。"李科說，"而且我可能已經(jīng)進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卷進什么事了？"
"還不算卷進。"李科說，"但快了。"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發(fā)動車子。
——
回到小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
他把車停進地下**，上樓，打開門，換鞋，走進工作室，把工具箱放到工作臺上。
然后他坐下來，拿出筆記本，翻到"趙大海"那一頁。
在"看著辦"三個字后面，他加了幾行：
周建國，恒遠物資，背后有人。
大海機械三百萬合同，半年后設備故障。
趙大海被逼來找李科。
李科的出現(xiàn)，是局的一部分。
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
他合上筆記本。
——
晚上九點，他坐在窗邊喝茶。
趙大海發(fā)來一條微信，說那個姓周的電氣工程師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了，手機號變成空號，住址也找不到人。
李科沒有回復。
他喝完茶，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
那臺從舊貨市場買回來的伺服驅動器還放在那里，線路板上的圈還在。
他拿起放大鏡，對著那幾根被重新焊接過的引腳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拿起烙鐵，開始干活。
修這臺東西不是為了賣，也不是為了收藏。
只是想驗證一個判斷。
他想知道，把這臺驅動器搞壞的人，和把趙大海設備搞壞的人，是不是同一撥人。
如果是，那就說明這個局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如果不是一個圈子里的人，那就更好辦了——各個擊破。
烙鐵點在引腳上，錫絲融化，填滿縫隙。
他一邊焊接，一邊想事情。
十五分鐘后，引腳修好了。
他合上線路板，接通電源，測試。
機器運轉正常。
他盯著運轉中的驅動器看了一會兒，然后關掉電源。
驗證完成。
那根被改動的線路，和趙大海工廠里的那根，是同一種改法。
不是巧合。
——
他拿出手機，給趙大海發(fā)了一條微信。
明天上午九點，我再來一趟。
明天他要去調工廠的系統(tǒng)日志和監(jiān)控錄像。
如果那個姓周的工程師真的在凌晨三點動過設備，那監(jiān)控錄像里一定有記錄。
他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十五。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洗碗，熄燈，睡覺。
這是他這兩年來最普通的一個夜晚。
也是他決定重新"進去"之前的最后一個平靜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他開車出門。
這一次他沒有讓趙大海在前面帶路，而是直接導航去了那個工業(yè)園區(qū)。
路上，他給林遠發(fā)了一條消息：
趙大海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遠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盯著前方的路。
車窗外，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緩緩后退。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他兩年前決定再也不做的事。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