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牌的商人------------------------------------------，五十歲，保養得極好，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她坐在警局的接待室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張**，關于您丈夫遇害的事，我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我在她對面坐下，小周在旁邊做記錄。“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自然，“那天晚上我去看望母親，十點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管家說老爺已經睡了。我沒有打擾他。““您丈夫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表現？“。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我注意到了。“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張**。“我放慢語速，“我們發現您丈夫出事前幾天，曾經取消了一個重要的商業會議。還有，他把自己名下的三處房產轉移到了您名下。這些事，您真的不知道嗎？“。，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下了。“他變了。“王秀蘭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大概從半年前開始。““變了？怎么變了？““變得……“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變得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您能說得具體一點嗎？“，像是在做某個艱難的決定。“他開始失眠。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關在書房里，有時候一關就是整夜。我從門縫里看到過他打電話，但他從來不用手機——用的是一臺很舊的衛星電話。“
“衛星電話？“小周停下筆，“那東西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我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王秀蘭搖頭，“我問過他，他說是在牌局上需要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牌局。
“什么牌局？“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他參加的是什么牌局？“
“我不知道。“她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臺詞，“他沒有帶我去過。“
“張**，“我直視她的眼睛，“您丈夫出事前，有沒有說過什么讓您印象深刻的話？“
王秀蘭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說過一句話。“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他說：有些牌一旦發出，就收不回來了。“
“當時是什么情境？“
“那天晚上，他突然從書房出來，臉色很差。他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說了那句話。“她停頓了一下，“他還說了一句：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不要報警。“
“然后呢？“
“然后？“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然后三天后，他就死了。而你們來了。“
她的語氣里沒有指責，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我報了警。“她補充道，“因為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從王秀蘭那里離開后，我沒有直接回隊里。
張世豪的案子疑點太多。首先是那張黑桃A，它不可能是兇手留下的——兇手殺完人后選擇離開，而不是留下一個如此明顯的標記。除非那個標記本身就是目的。
其次是王秀蘭的態度。她表現得太冷靜了，不像是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但她提供的那些細節——衛星電話、牌局——又是真實的。一個在撒謊的人不會主動透露這些信息。
除非她想讓我們知道。
我在車上坐了十分鐘，抽完了半包煙。
張世豪是世豪集團的創始人，三十年前從一個小作坊起家，做到如今涉足房地產、金融、娛樂的商業帝國。這樣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被人**。
他一定知道什么。
或者說，他一定做了什么。
手機響了。是小周。
“林哥，你讓我查的張世豪最近的行蹤，有結果了。“
“說。“
“他出事前一個月，曾經去過三個地方。第一，省城的一家私人會所。第二，**的一家律師事務所。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很蹊蹺。“小周的聲音壓低了，“他去了市圖書館的古籍閱覽室。“
“圖書館？“
“對，一個商人去圖書館的古籍部待了整整兩天。期間沒有見任何人。“
古籍部。父親筆記本里被涂掉的字。我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小周，你幫我查一個東西。“我說，“最近半年，有沒有什么人也在省城那家私人會所出現過？“
“你是說……“
“對，就是那個意思。“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在父親的那臺舊電腦前坐了三個小時，試圖破解密碼。生日、電話、結婚紀念日、警號……所有我能想到的組合都試過了，全部錯誤。
最后，我試了一個數字組合：父親的入職年份加上我的出生年份，再加上一個數字。
1980031612。
電腦打開了。
桌面很干凈，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牌譜“。我點進去，里面有兩個文檔——一個叫“規則“，一個叫“后門“。
“規則“打開后是一段文字：
“洗牌者的規則只有一條：牌局繼續。
每一張牌都有其價值。每一張牌都有其位置。
但有些牌會被替換，有些牌會被移除。
當你的牌被發出，你只有兩個選擇：執行，或者被棄。
棄牌者，將從牌局中徹底消失。“
“后門“打開后是一串代碼和一張圖片。圖片模糊，但我能辨認出那是一個撲克牌圖案——不是紅心K，而是一張紅心Q。
紅桃Q。
代碼的最后一行寫著：
“密鑰在你手中。答案在紅心里。“
我把圖片保存下來，放大，再放大。
紅桃Q的下方，有一個簽名。那不是印刷的簽名，而是手寫的，筆跡和我父親的一模一樣。
父親。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合上電腦，但沒有關機。那段代碼還在我腦海里盤旋——密鑰在紅心里。答案在紅心里。
我拿出那副紅心K，一張一張地檢查牌面。
紅心2，3，4，5，6，7，K，8，9，10，J，Q，A。
紅心K不在它應該在的位置。
我把它抽出來，翻到背面。
背面是純紅色的，但中間有一個微小的壓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用指甲輕輕摳了摳，一層薄薄的紙片從牌背面脫落下來。
紙片上只有一行字：
“老陳知道。“
我把紙片收好，關燈，躺下。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蒼白的光線。
老陳。
這個名字，我在父親的一篇舊日記里見過。那是二十年前的事，當時父親還是個年輕的警員，而老陳——陳國平——是他一起破過案的老戰友。
陳國平后來下海經商，現在是省里有名的企業家。
他會是那個“老陳“嗎？
還是說……
我想起王秀蘭說的話：有些牌一旦發出，就收不回來了。
現在，我正在試圖撿回那些被發出去的牌。
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