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逃出京城------------------------------------------，像是老天爺敲響的喪鐘。，沿著山間小路向城外狂奔。她的腳步踉蹌，卻不敢有絲毫停頓。身后的火光將天際染成一片血紅，那沖天的烈焰映照著她蒼白的臉龐，也映照著她心中永生難忘的噩夢。。。。，只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每邁出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后背的傷口被劇烈運(yùn)動牽扯，撕裂般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來，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她淹沒。，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處，呼吸急促得嚇人。他的身體在發(fā)抖，像是一只受驚的幼鳥，死死地攀附著姐姐，仿佛一松手就會被黑暗吞噬。"姐姐……我跑不動了……"他的聲音細(xì)若蚊蚋，帶著哭腔。"再堅(jiān)持一下。"趙長纓的聲音嘶啞，喉嚨里像是塞了砂礫，"出了城就安全了。出了城，那些追兵就追不上了。"，也在安慰自己。，第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臉上。。，第三滴。，天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雨水傾盆而下，劈頭蓋臉地砸向大地。。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卻發(fā)現(xiàn)雨水混著淚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身上的衣服瞬間濕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像是披了一副冰冷的鎧甲。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下，流過后背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浸透，變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鞋子都會深深陷入泥中，發(fā)出"咕嘰"的聲響，然后再用力***，帶起一團(tuán)渾濁的泥漿。她的褲腿早已沾滿了泥，裙擺也濕透了，沉甸甸地拖在地上，成為前進(jìn)的累贅。
"姐姐，我冷……"趙仲昂的聲音在發(fā)抖，牙齒打著顫，發(fā)出咯咯咯的聲響。
"抱緊我。"趙長纓把他往上顛了顛，試圖讓他貼得更緊一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一會兒就不冷了。馬上就到城門了，馬上就到了。"
她沒有停下腳步。
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卻打不散她眼中的堅(jiān)定。閃電劃破夜空，一瞬間照亮了整片山林，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仿佛老天爺在發(fā)怒，在咆哮，在為這個不公的世道鳴不平。
雨幕中，她的身影踉蹌卻堅(jiān)定，一步一步，向著未知的黑暗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趙長纓終于看到了官道。
官道在雨中泛著微弱的光，泥濘的路面被無數(shù)車轍和馬蹄印碾壓得坑坑洼洼。她本想沿著官道走，卻發(fā)現(xiàn)路邊停著幾匹馬，馬蹄印雜亂，泥漿還未干透，顯然是官兵的巡邏隊(duì)剛剛經(jīng)過。
"走小路。"她低聲說，聲音被雨聲掩蓋了大半，拐上了路邊的岔道。
岔道通向一片荒地，雜草沒過了膝蓋。荊棘和野草在雨中搖擺，像是無數(shù)伸出的手，抓**她的腿腳。黑暗中看不清路，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膝蓋被荊棘劃破，鮮血混著雨水流下，在泥水中拉出一道道紅色的痕跡。她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此刻的她已經(jīng)顧不上疼痛了。
終于，在閃電的照耀下，她看到了那片墳地。
亂葬崗。
數(shù)百座墳塋散落在荒草中，有的已經(jīng)塌陷，露出里面蒼白的骨頭。野狗在遠(yuǎn)處嚎叫，聲音凄厲而悠長，像是嬰兒的啼哭，又像是亡魂的哀鳴。偶爾能看到一點(diǎn)綠幽幽的光芒在夜空中飄蕩，那是磷火，是**腐爛后產(chǎn)生的鬼火，在雨中依然詭異地燃燒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味，混著泥土和野草的氣息，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那是血腥味，被雨水沖淡了，卻依然刺鼻。
趙仲昂看了一眼，身子猛地一僵。他把臉埋進(jìn)姐姐的背，死死閉上眼睛，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服，指節(jié)都泛了白。
"別看。"趙長纓捂住他的眼睛，"閉上眼睛，抱緊我。什么也別看，什么也別想。"
她要找地方躲一躲。弟弟已經(jīng)在她背上抖成一團(tuán)，再這樣下去，不是被凍死就是被嚇?biāo)馈?br>她小心翼翼地在墳塋間穿行，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里的亡魂。雨水順著臉頰流下，流進(jìn)領(lǐng)口，冰涼刺骨。她沒有理會，只是專注地尋找著可以藏身的地方。
終于，她找到了一個半塌的墓穴。
墓穴的入口已經(jīng)被雨水沖垮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間。一口腐爛的棺材橫在里面，木板已經(jīng)朽爛了大半，散發(fā)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腐臭。蛆蟲在棺材邊緣蠕動，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趙長纓咬了咬牙。
這就是她現(xiàn)在的處境。
堂堂侯府千金，淪落到要躲在亂葬崗的棺材旁邊避雨。
她把弟弟放下來，讓他靠在墓穴的墻壁上。
"忍著點(diǎn)。"她說，聲音很輕，"我們在這里躲一躲，等雨停了再走。"
她從旁邊的枯草堆里扯下一些干草——雖然被雨打濕了大半，但內(nèi)里還有一些干燥的部分。她把這些干草鋪在棺材旁邊，又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趙仲昂身上。
外袍早已濕透，裹在身上反而更冷。但她沒有別的辦法。
"你先睡一會兒。"她摸了摸弟弟冰涼的臉頰，"姐姐守著，有任何動靜姐姐都會叫醒你。"
趙仲昂躺在干草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盯著頭頂那片被雨幕切割的夜空。淚水無聲地滑過他的臉頰，混著雨水，流進(jìn)干草堆里。
"姐姐……"他的聲音哽咽，"忠爺爺……忠爺爺是不是死了？"
趙長纓沉默了一會兒。
阿忠那蒼老的臉龐在她腦海中閃過。他把鑰匙塞進(jìn)她手里的那一瞬間，他吹滅祠堂燭火的那個動作，他在火光中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死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為了救我們死的。"
趙仲昂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無聲地滑過臉頰，混著雨水，無聲地滑落。他把臉埋進(jìn)姐姐的懷里，肩膀輕輕顫抖，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趙長纓把他摟進(jìn)懷里，下巴抵在他的頭頂。她的身體也在發(fā)抖，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別哭。哭沒有用。我們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忠爺爺才不算白死。"
趙仲昂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顫抖得更加厲害。
雨還在下。
嘩啦啦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亡魂在哭泣，在嗚咽，在訴說這個世道的不公。
趙長纓抱著弟弟，蜷縮在棺材旁邊的干草堆上。她的身上又濕又冷，膝蓋上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fā)白，隱隱作痛。后背的傷口也在流血，和著雨水，在身下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血水。
但她沒有合眼。
她不敢合眼。
她盯著墳地入口的方向，那里有幾條模糊的小路蜿蜒向外。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但她依然死死地盯著，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豎起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
風(fēng)聲，雨聲，雷聲。
偶爾傳來的野狗嚎叫。
偶爾傳來的貓頭鷹啼鳴。
還有……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和人聲。
是追兵。
她的心猛地一緊，屏住了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遠(yuǎn)處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趙長纓渾身一緊，把弟弟護(hù)在身后，屏住呼吸。手指悄悄地摸向腰間的短劍，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將劍從劍鞘中抽出，發(fā)出細(xì)微的金屬摩擦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說話聲。
"***，這破天氣，追個人追到這鬼地方來。"
"可不是嘛，這雨下的，連路都看不清了。"
"那兩個孩子跑得倒快，百戶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誰要是找到了，賞銀百兩！"
"百兩？夠老子娶三房媳婦了！"
是追兵。
兩個落單的**兵。
趙長纓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百兩。
她這條命，居然值一百兩銀子。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已經(jīng)睡著的弟弟，又看了看那越來越近的火把光芒——那火把在雨幕中搖搖晃晃，像是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正在一步步逼近。
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趙仲昂輕輕放在干草上，在他耳邊低聲說："仲昂，聽姐姐說。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不許出聲，明白嗎？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許出聲。"
趙仲昂迷迷糊糊地點(diǎn)頭，眼睛依然閉著。
趙長纓從靴筒里抽出**，悄無聲息地爬出了墓穴。
雨還在下，嘩啦啦地砸在她的身上臉上，冰涼刺骨。火把的光芒被雨幕削弱了許多，只能照亮周圍幾步的距離。兩個**兵舉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墳地中搜索，嘴里罵罵咧咧，卻渾然不知死神已經(jīng)逼近。
"這地方陰森森的，不會真有鬼吧？"一個士兵縮了縮脖子，火把在他手中晃動，照亮了他年輕而驚恐的臉，"你看那磷火，飄來飄去的……"
"少廢話！"另一個士兵呵斥道，但聲音里也帶著一絲顫抖，"趕緊找完趕緊回去交差。這鬼地方老子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們背對著趙長纓經(jīng)過的那座墳塋，火把的光芒照不到陰影里的角落。
趙長纓貼在墳塋后面，心跳如鼓。
她活了十八年，連一只雞都沒殺過。
她曾經(jīng)在侯府里養(yǎng)過一只白色的波斯貓，那貓溫順得很，她每天都會抱著它在花園里曬太陽。她曾經(jīng)以為，這就是她這輩子該過的生活——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嫁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夫婿，相夫教子，白頭偕老。
可現(xiàn)在，她手里握著**，手指卻止不住地發(fā)抖。
她在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她殺了人之后，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她了。
兩個士兵越走越近。火把的光芒在墳塋間跳動，照亮了一座座斑駁的墓碑。那些墓碑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無數(shù)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一切。
"剛才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一個士兵停下腳步，側(cè)耳傾聽。
"你去那邊看看，我去這邊。"另一個士兵說。
他們分開了。
趙長纓屏住呼吸，把弟弟往懷里摟緊了一些。她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在胸腔里擂鼓一般轟鳴。
一個士兵朝她藏身的地方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每一步都讓她的呼吸更加困難。
就在他即將轉(zhuǎn)過墳塋的一瞬間，趙仲昂在她懷里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嗚咽。
是夢囈。
是在說夢話。
"姐姐……"
士兵停下腳步，手按在刀柄上，厲聲喝道："誰？！"
趙長纓的手猛地握緊**。
她準(zhǔn)備沖出去了。
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但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聲夜梟的叫聲。
"嗚——"
尖銳而凄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士兵被嚇了一跳，轉(zhuǎn)身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什么鬼東西……"他罵了一句，罵罵咧咧地朝那邊走去，"嚇老子一跳！"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趙長纓緊繃的身體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不，是雨水浸透，分不清是汗還是雨。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弟弟。趙仲昂正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像兩顆受驚的小鹿眼睛。
"姐姐……"
"噓，別說話。"趙長纓的聲音發(fā)抖，"等他們走遠(yuǎn)。等他們走遠(yuǎn)我們就走。"
她就這樣抱著弟弟，在墳塋后面躲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確認(rèn)追兵已經(jīng)離開，才敢起身。
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
她把弟弟背在背上，踉蹌著向墳地外走去。
身后，那些亂葬崗的墳塋在黑暗中沉默著，像是無數(shù)雙眼睛，目送著她離去。
她不敢回頭。
一步都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看到父親和阿忠的臉，在火光中對她微笑，讓她跟他們一起去。
她不能去。
她還有弟弟要保護(hù)。
她還有仇要報(bào)。
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走。"她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堅(jiān)定，"我們走。"
雨幕中，她的身影踉蹌而堅(jiān)定，漸漸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