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策令
梔落星殘帝念燃------------------------------------------,利滾利的債務像被狂風卷起的雪球,瘋狂膨脹著越滾越大,原本就壓得人窒息的重擔,此刻更是化作萬鈞山岳,死死碾在林硯的脊梁上,連喘息都成了奢望。那些他拼盡全力躲避、一遍遍拉黑攔截的催收電話,終究還是像附骨之疽,精準打到了蘇晚的手機上,徹底擊穿了他最后一道護著她的屏障。,連陽光都懶得照進來,只有窗外透進的一絲灰蒙天光,映得滿屋狼藉。突兀響起的****,尖銳又刺耳,劃破了屋內死寂的沉默,那一刻,林硯心臟驟然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揪緊,渾身血液瞬間沖到頭頂,又驟然沉至腳底,一股徹骨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全身,啃噬著他的每一根神經。,手腳冰涼,指尖控制不住地打顫,眼睜睜看著蘇晚放下手中剛洗好的青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緩緩拿起桌上的手機。當看到那串陌生又刺眼的來電號碼時,她纖細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與恐懼,小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可她還是怕林硯擔心,強作鎮定地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甚至刻意往陽臺方向挪了兩步,想避開林硯,不想讓他聽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又沒有刻意壓低,那些污言穢語、惡毒到極致的威脅,一字一句,清晰地鉆進林硯的耳朵,像淬了劇毒的冰針,狠狠扎進他的五臟六腑,攪得他血肉模糊。“再不還錢就扒了你們的皮,把你們扔去街頭要飯!讓你身邊那個廢物男人等著坐牢,一輩子抬不起頭!敢躲就鬧到你學校、你老家去,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的窮酸樣!”,污言穢語層出不窮,滔天惡意撲面而來,幾乎要將這小小的屋子徹底填滿,壓得人喘不過氣。,渾身緊繃如一張拉滿的斷弓,拳頭死死攥起,鋒利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硬生生刺破皮肉,細密的血絲順著指縫慢慢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點點猩紅。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因為心口的劇痛,早已蓋過了所有身體上的痛感,那是一種連靈魂都在被撕裂的痛楚,讓他渾身發麻,連站立都成了煎熬。,看著她在電話那頭,原本就蒼白的臉頰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白得像一張易碎的紙,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滾燙的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在眼眶里晃了又晃,隨時都會滾落。可她卻死死咬著下唇,咬得下唇泛白,甚至滲出了淡淡的血痕,硬生生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哭腔。,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顯得愈發脆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語氣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哭腔,卻還在拼盡全力保護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催收人員,一遍又一遍低聲解釋,不停彎腰道歉,哪怕對方根本看不見,她還是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所有債務都是我欠下的,和我身邊的人無關,求你們別罵他,別傷害他,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想辦法湊錢還上,求你們了……”,明明自己才是最委屈、最無辜的那個人,明明這些債務和她沒有半點關系,卻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在他身前,為他擋下所有的惡意與傷害,護著他僅剩的一點尊嚴。她才二十出頭,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寵著的年紀,卻因為他,要承受這般屈辱,這般惡毒的謾罵與威脅。,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心臟像是被反復碾壓,碎成了千萬片,每一片都在淌血。他多想沖過去,一把奪過手機,狠狠罵回去,多想護在她身前,替她承受所有的傷害,可他不能,他沒有底氣,沒有能力,連一句硬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個廢物一樣,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受辱。,蘇晚指尖無力地滑落,手機輕輕砸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響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硯的心上,砸得他魂飛魄散。她緩緩閉上眼,兩行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淌下,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濕痕。可她只是緩了短短幾秒,再次睜開眼時,快速擦掉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林硯時,依舊扯出一抹勉強到極致、僵硬到讓人心碎的笑容,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疲憊,卻還輕聲安慰他,語氣刻意放得輕柔,生怕他自責:“阿硯,沒事的,別擔心,一點小麻煩,我能處理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很快就過去了。”,那么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看得林硯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攥得他無法呼吸,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里,用盡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開,再也不讓她受半點委屈。,一滴又一滴,狠狠滴落在蘇晚的發頂,滾燙的淚水,卻涼透了他的心,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嗅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聲音嘶啞破碎,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愧疚與自責:“對不起,晚晚,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沒本事,讓你受這樣的委屈,讓你跟著我遭罪,都是我的錯……”,恨死了自己的落魄,恨自己拼盡全力,卻護不住心愛之人,給不了她一絲安穩,給不了她半點幸福,連讓她開開心心、不受半點委屈都做不到。他曾許諾要護她一生周全,要給她一輩子的幸福,可到頭來,卻讓她跟著自己,墜入了無盡的深淵。,林硯眼睜睜看著蘇晚日漸憔悴,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原本圓潤的臉頰慢慢陷了下去,下頜線變得愈發尖銳,原本就纖細的腰肢,更是一握就斷,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不堪。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從淡淡的一片,變成了濃重的烏青,無論怎么休息,都再也消不下去,那是徹夜難眠、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跡。、盛滿星光的眼睛,曾是他見過最美的星辰,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熬過所有苦難的底氣。可如今,那眼底的光芒正一點點熄滅,一點點黯淡,原本靈動的眸光,被無盡的疲憊、黯淡、絕望與無奈取代,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靈動與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這殘酷的現實一點點磨盡。
他看著她為了自己的債務,為了兩人勉強維系的生計,徹夜難眠。常常在他假裝睡著之后,一個人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躲進狹小的衛生間里,偷偷落淚。她怕哭聲吵醒他,怕他心疼自責,總是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水流聲,拼命掩蓋著她壓抑的啜泣,那細碎又隱忍的哭聲,隔著薄薄的門板,還是一字一句,清晰地鉆進了林硯的耳朵。
每一聲壓抑的抽泣,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割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他躺在床上,死死咬住被子,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任由淚水浸濕枕巾,心臟疼得幾乎碎裂。他知道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做不了,連一個擁抱,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等她從衛生間出來,總會快速用冷水敷一敷眼睛,掩蓋住哭過的痕跡,強裝出沒事的樣子,對著他露出溫柔的笑容,哪怕那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憊與酸澀。他看著她眼底的***,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恨不得當場了結自己,結束這一切,不再拖累她。
他看著她跟著自己,從曾經衣食無憂、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變成了省吃儉用到極致的女人。曾經的她,也愛漂亮的裙子,愛精致的護膚品,愛一切美好的事物,可跟著他之后,泡面、饅頭、咸菜,成了日常,連一頓像樣的葷菜,都成了奢望。
她舍不得買一件新衣,衣柜里的衣服,還是大學時穿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換;舍不得換一瓶新的護膚品,桌上那瓶用了快一年的面霜,早就空了大半,瓶底都被摳得干干凈凈,她還舍不得扔,每次用指尖一點點刮下來,勉強抹在臉上;從畢業到現在,她沒添過一件像樣的首飾,唯一的飾品,還是他當初花幾百塊買的廉價銀鏈,鏈身都已氧化發黑,變形松動,她卻戴了好幾年,天天都戴著,從不舍得摘下,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擦拭,視若珍寶。
每一次路過商場的櫥窗,她都會不由自主地駐足,看著里面款式漂亮的裙子,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喜歡,眼底閃過一絲憧憬,可下一秒,又快速搖搖頭,輕輕拉著林硯的手離開,生怕他多看一眼,怕他自責;每一次刷到手機里性價比高的護膚品,她都會盯著頁面看許久,目光在價格上停留良久,最后還是默默退出,省下每一分錢,用來給他買吃的,用來償還債務。
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她,林硯的心就像被凌遲一般,痛得無以復加。他恨死自己的沒用,恨自己讓曾經滿眼是光、意氣風發的女孩,變成了如今這般憔悴不堪、連喜歡的東西都不敢奢求的模樣,恨自己給不了她任何承諾,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給不了她。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就是個累贅,是困住她的枷鎖,再這樣下去,他會親手毀了她的一生,會耗盡她所有的青春與希望,會讓她永遠困在這片無盡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光明。他不能再這么自私,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被自己拖垮,他必須讓她離開,讓她去追尋真正的幸福,擺脫自己這個無底洞般的累贅,擺脫這片看不到盡頭的無盡深淵。
于是,林硯開始逼著自己,做那些最傷人、最讓自己痛苦的事。他故意對她冷淡,不再像從前那樣溫柔體貼,不再對她噓寒問暖,不再主動擁抱她、親吻她;他故意很晚回家,編造借口,和那些所謂的朋友出去喝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身上帶著濃重的煙酒味,故意讓她嫌棄、厭惡;他故意說傷人的話,對著她無緣無故發脾氣,無視她遞過來的溫水,無視她小心翼翼的問候,無視她眼底的委屈與難過。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冷漠,足夠絕情,足夠讓人討厭,她就能徹底死心,能少受一點痛苦,能頭也不回地離開,去過屬于她的、無憂無慮的好日子,不用再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可他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狠心。
每一次看到她因為自己的冷淡,眼底泛起的委屈與不解,眼眶一點點泛紅;每一次看到她因為自己的惡語相向,身子微微顫抖,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落下來;每一次看到她躲在房間的角落,雙肩微微聳動,強忍淚水,無聲哭泣的模樣,他就悔得撕心裂肺,痛得無法呼吸,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十個耳光,恨自己為什么要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做出那些傷人的事。
他明明愛她入骨,愛到刻進靈魂,愛到愿意為她付出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卻要裝作冷漠無情,裝作毫不在乎,裝作早已厭倦了這段感情。這種心口不一的煎熬,這種親手推開摯愛的折磨,比萬箭穿心、比死還要難受一萬倍。
他躲在無人的樓道里,躲在深夜的街頭,無數次扇自己耳光,無數次痛哭流涕,淚水混著雨水、汗水,砸在地面上,狼狽不堪。可一想到她的未來,一想到她跟著自己只會永無出頭之日,他又只能硬起心腸,繼續這場**到極致的表演,繼續用冷漠,將她一點點推開。
她那么聰明,那么懂他,懂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懂他所有的故作堅強,終究還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看穿了他故作冷漠背后的不舍與痛苦,看穿了他狠心之下的深情與成全。
那天晚上,林硯又是一身濃重的煙酒味,凌晨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晚歸。剛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一直坐在沙發上等他的蘇晚,輕輕拉住了手。
她的手很涼,很軟,因為常年做家務、省吃儉用,指尖布滿了細小的薄繭,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她紅著眼眶,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緩緩滑落,一滴一滴,滾燙的淚水,狠狠砸在林硯的手背上,那溫度,灼傷了他的皮膚,更灼傷了他的心。
她仰著頭,看著他,聲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像重錘一般,砸入他的靈魂,刻進他的骨血,一輩子都無法磨滅:“林硯,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不怕窮,不怕苦,不怕跟著你過苦日子,不怕擠這十幾平米的出租屋,不怕天天吃泡面啃饅頭,不怕風吹日曬,這些我都能忍,我都不在乎。我只怕你不要我,怕你故意推開我,怕你離開我,怕我們再也回不去從前,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兌現承諾的那天,怕再也看不到你意氣風發的樣子……”
那一刻,林硯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硬撐的冷漠,徹底崩塌,所有的隱忍,盡數瓦解。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她,抱得無比用力,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的虧欠、所有的愧疚,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聲音嘶啞,渾身顫抖,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說對不起,一遍遍地說我錯了,可他心里清楚,再多的對不起,都彌補不了她受的委屈,都挽回不了她漸漸消散的光芒,都改變不了自己拖累她的事實。
他知道,她不是怕窮,不是怕苦,她怕的是永遠看不到希望,怕耗盡所有青春,所有愛意,最終還是一無所有,還是被辜負,還是等不到一個未來。
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再自私地拖累她,哪怕他痛入骨髓,哪怕他此生再無歡喜,哪怕余生都在思念與痛苦中度過,他都必須放手。
他的愛,早已不是甜蜜的陪伴,而是束縛她的枷鎖,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他們曾經雙向奔赴的愛情,曾經無比篤定的未來,終究抵不過現實的絕境,抵不過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磨難。愛與放手的極致拉扯,幾乎將他們兩個人,同時逼瘋,逼到絕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還是走了!!!
那天天色陰沉如墨,黑壓壓的烏云低壓在天際,沉甸甸的,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一絲風都沒有,萬物都陷入死寂,連窗外聒噪了一整個夏天的蟬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如同他和蘇晚的結局,注定悲傷,注定愛而不得,注定遺憾終生。
她沒有哭鬧,沒有指責,沒有一句埋怨,安靜地收拾行李,動作輕得不能再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生怕打碎他們之間僅存的回憶,生怕驚擾到蜷縮在墻角的他,生怕讓他更加痛苦,更加自責。
她蹲在破舊的衣柜前,每疊一件共有的衣物,都仔仔細細地撫平每一道褶皺,動作溫柔細致,一如這五年間,無數次為他整理衣衫、為他疊被子、為他打理生活時的模樣。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衣物的布料,像是在**他們五年的時光,每一件衣服上,都藏著他們的回憶,都留著他們彼此的溫度,都承載著他們曾經的甜蜜。
她收拾得極慢,走走停停,時不時停下手中的動作,頻頻看向蜷縮在墻角的林硯,眼底滿是不舍與掙扎,幾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著牙,忍住所有的情緒,繼續慢慢收拾,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無盡的心酸與不舍。
林硯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身體縮成一團,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嵌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點點猩紅,刺目又凄涼。這刺骨的身體疼痛,卻不及他心口萬分之一的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塊,冷風源源不斷地往里灌,痛得他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帶著劇痛。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連一句卑微的“別走”,都無力喊出,連一句遲來的“對不起”,都不敢說出口。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她,他怕一抬頭,就看到她眼底的不舍與心疼,怕自己瞬間破防,忍不住跪地挽留,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放她走。可他連一絲未來都給不了她,他憑什么留她?憑他這一身還不清的債務,憑他這落魄不堪、一無所有的處境,憑他讓她跟著自己一輩子受苦受難嗎?他不能,他不能這么自私,不能毀了她的一生。
她頻頻回頭,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滿是眷戀與掙扎,不舍與無奈,每一次回頭,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割得他血肉模糊。林硯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最后一點光,徹底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絕望,那是耗盡了所有期待,所有愛意,所有堅持后的絕望,是對他們這段感情,最后的妥協。
她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輕輕彌漫在狹小的屋里,曾是他最安心的氣息,是他黑暗人生里的救贖,是他絕望困境里的唯一溫暖,是他熬過無數個黑夜的底氣。可此刻,這抹清香,卻如一把最溫柔的鈍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口,痛得他無法呼吸,痛得他渾身顫抖,連靈魂都在戰栗。
屋內靜得可怕,靜到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靜到能聽到眼淚砸在衣物上的輕響,整個屋子,只剩下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發出的輕響:
“咕嚕、咕嚕……”
那聲音,一點點,一點點,將他拖入無底深淵,將他們五年的愛情,徹底埋入墳墓。
每一聲輕響,都在**地提醒他:她要走了,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他的光,滅了,他的救贖,離開了,他的人生,徹底毀了。
她慢慢收拾著東西,將他們一起用過的情侶杯、床頭那盞陪他們度過無數個寒冷夜晚的小夜燈、他送她的第一個布偶熊、那條她戴了五年、視若珍寶的銀鏈,輕輕放在桌角,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像是在守護他們最后的回憶,守護他們最后一點愛情的痕跡。
每一件東西,她都拿起來,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那個布偶熊的耳朵,被她摸得有些發亮,那是她無數個想他的夜晚、無數個委屈難過的夜晚,抱著入睡的物件,是她除了他之外,最依賴的精神寄托。
那些承載了他們五年時光的物件,她一件都沒有帶,似在無聲宣告,徹底抽離他的人生,告別所有過往,斬斷他們之間所有的牽絆。
可林硯分明看見,她拿起布偶熊時,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顫,眼眶紅了又紅,淚水在眼底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落下。她不是不想帶,是不敢帶,是不能帶——她怕帶著這些滿是回憶的東西,走到半路,就再也狠不下心,就會忍不住回頭,回到他身邊,再次困在這無盡的痛苦之中,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他。
最后,她掏出那把他們共同配下的出租屋鑰匙,緊緊握在手心,緊握了許久,指尖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不停顫抖。鑰匙上,還掛著他們一起在夜市挑的小掛件,是一對毛茸茸的小兔子,一只代表他,一只代表她,曾經,他們笑著說,要一輩子掛在一起,永不分離,要一輩子相守到老。
她終是輕輕將鑰匙,放在桌沿,動作輕柔,卻又無比決絕,沒有絲毫留戀,又或是,藏著無盡的、無法言說的留戀。
金屬鑰匙輕碰木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嗒——”
這一聲,輕如微風,卻如一柄冰刃,瞬間刺穿林硯的心臟,將他的心碎作齏粉,再無挽回余地。這一聲,敲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敲碎了他們五年的愛情,敲碎了他活下去的所有勇氣,敲碎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憧憬。
她緩緩回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強忍著不讓落下,鼻尖紅紅的,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哭的小貓。那雙他深愛了五年,放在心尖上寵了五年的眼睛里,藏著太多太多的情緒,不舍、無奈、酸澀、心疼、牽掛,有耗盡所有氣力的疲憊與絕望,更有藏不住的愛意、不甘、眷戀與心疼,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看得他痛不欲生。
她張了張嘴,醞釀了許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哽咽,字字砸入他的靈魂,刻進他的骨血,一輩子都忘不掉:
“林硯,我等了太久,真的看不到未來,看不到一點希望!!!
我不怕窮,不怕苦,跟著你擠出租屋、吃泡面,過苦日子,我從來沒怨過你,從來沒后悔過愛**,從來沒有!!!
可我怕一直這樣下去,怕耗盡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愛意,最終還是一無所有,還是被生活壓垮……我耗不起了,真的耗不起了,我的青春,我的耐心,全都被磨沒了!!!
我們……就這樣吧,放過彼此,好不好!!!”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哽咽,聲音更輕,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不舍,說出了心底最后一句,也是最痛,最讓林硯崩潰的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后悔愛過你,從來沒有!!!只是后悔,沒能等到你兌現承諾,沒能等到你娶我回家,沒能穿上為你準備的婚紗……”
沒有抱怨,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哪怕到了最后,哪怕要離開,她都舍不得說他一句壞話,連分手,都如此溫柔,如此無奈,滿是愛而不得的遺憾,滿是雙向奔赴卻終無果的痛楚,滿是放不下卻不得不放的掙扎。
她轉身,緩緩走向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腳步頓了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那么煎熬無比!!!林硯知道,她在拼命克制回頭的沖動,拼命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拼命狠下心,斬斷所有牽掛;他也在拼命克制,克制自己沖上去抱住她的沖動,克制自己喊她留下的**,拼命告訴自己:放手,才是對她最好的成全,才是愛她的方式。
“咔噠——”
一聲輕響,不大,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一聲,關上了他們整整五年的時光,五年的甜蜜,五年的陪伴,五年的雙向奔赴;
關上了他全部的溫暖與希望,關上了他此生最愛的人;
關上了他們雙向奔赴,卻終究無果的愛戀;
關上了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那束光。
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從輕快,到緩慢,到最后,徹底消散在寂靜中,再無蹤跡,再也聽不到。
林硯僵立原地,從墻角慢慢站起身,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如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空氣中,仍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溫柔又熟悉,可身邊的溫度,卻飛速消散,整間屋子,瞬間變得空寂無比,冷如墳墓,埋葬了他所有的愛與希望、溫柔與眷戀、未來與憧憬。那抹梔子花香,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就像她,徹底離開了他的生活,徹底走出了他的人生,再也不會回來。
良久,良久,他緩緩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背靠冰冷的墻壁,寒氣順著脊椎,一點點鉆入骨髓,凍得他渾身止不住顫抖,淚水終于洶涌而出,止不住地哭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哭得幾乎暈厥。眼淚洶涌滾燙,砸在手背上、地面上,可心底卻寒至冰點,痛覺漸漸麻木,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心口的劇痛。
就在他哭到窒息、靈魂都在顫抖的剎那,沉寂已久的血脈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滾燙至極的力量,塵封萬古的神性記憶,不受控制地轟然炸開,眼前瞬間浮現出**九天星河的曠世神戰,那是屬于紫薇大帝與阿麒的前世宿命對決,爽烈驚天,撼動天道!
浩瀚星河崩塌破碎,魔氣滔天蔽日,混沌深淵之中,億萬魔兵魔將嘶吼著沖殺而出,黑焰席卷九天,所過之處,星辰隕落,仙神隕落,為首的滅世魔尊,手持魔焰滔天的噬神劍,劍指紫薇帝位,欲奪紫薇天盤,覆滅三界生機。
彼時他身著紫金紫薇帝袍,頭戴星冠,手握天盤,立于星河之巔,卻遭魔族暗算,帝力被封,周身星河護罩寸寸碎裂,眼看魔劍就要刺穿他的神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阿麒一襲青衣,踏星而來,周身縈繞著天道星輝,她眉眼清冷,眼底卻滿是護他的決絕,抬手便引動九天天道之力,周身星河萬道霞光瞬間匯聚,化作無邊星辰劍氣。
“天道敕令,星斗歸位,紫薇**,誅邪滅魔!”
她清喝聲響徹三界,話音落下,漫天星辰齊齊震顫,億萬星光從九天傾瀉而下,化作無邊劍雨,她以神魂為引,以修為為薪,牽動天道輪回之力,身姿翩若驚鴻,劍影縱橫九萬里,星光滌蕩三千界。
只見她指尖捻動星訣,腳下踏出天道神紋,所過之處,魔兵瞬間化為飛灰,魔將神魂俱滅,那滅世魔尊釋放的魔焰,在天道星光之下,寸寸熄滅。魔尊暴怒,傾盡畢生魔功,打出滅世一擊,黑焰化作吞天巨獸,欲將兩人徹底吞噬。
阿麒沒有絲毫退縮,轉身將他護在身后,引爆自身神魂本源,引動整個星河的天道之力,周身青光與星光交融,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星辰神光,硬生生與滅世魔功碰撞在一起。
神光炸裂,魔焰盡滅,魔尊神魂重創,倉皇遁逃,億萬魔族全軍覆沒,三界得以保全。而阿麒的身影,卻在漫天星光中一點點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溫柔的“阿硯,等我,生生世世”,化作一縷殘魂,墜入凡塵輪回。
這一場神性大戰,天道共振,星斗移位,爽烈至極,那刻入靈魂的守護與羈絆,瞬間烙印在林硯的血脈之中,掌心紫薇星紋悄然浮現,散發著淡淡金光,沉寂的紫薇天盤,開始緩緩蘇醒,天道之力順著血脈,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可此刻的他,依舊被無盡的悲痛吞噬,只當這是痛到極致產生的幻覺,任由悲傷將自己淹沒。
我們明明深愛彼此,明明都不舍,明明都放不下,卻只能放手,只能無奈告別。這份雙向的拉扯與遺憾,這份愛而不得的痛苦,比分手本身,更令人崩潰,更令人絕望,更讓人痛不欲生。
他好想喊她的名字,好想追出去,好想抱緊她,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告訴她他會努力,會拼命,會給她未來,會兌現所有承諾。
可他邁不動腳,張不開嘴!!!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給不了她幸福,給不了她希望,他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放手,放她去追尋屬于自己的光明。哪怕這份成全,要用他一生的思念與痛苦償還,要用一世的孤獨與絕望背負,他都心甘情愿。
他最后一點希望,死了!!!
他最后一點牽掛,沒了!!!
那個眼里有光、滿心是蘇晚、意氣風發的林硯,也隨著她的離開,徹底死去,被埋葬在這片無盡的黑暗里,再也醒不過來。
從那以后,十幾平米的小屋,窗簾永遠緊閉,厚重的黑布,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陽光、溫暖與生機,屋內昏暗如墓,不見天日,只有無盡的黑暗,陪著他這個活死人。
屋內的味道,越來越難聞,霉味、泡面味、汗味、灰塵味混雜在一起,濃重得讓人窒息,可他早已麻木,絲毫不在意。空泡面桶堆積如山,衣物狼藉地堆在角落,滿地凌亂不堪,一如他支離破碎的人生,一如他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心。
這里的每一處,都有他和蘇晚的痕跡,都藏著他們雙向奔赴的甜蜜回憶,觸目驚心,每看一眼,都是一次凌遲。
沙發上,她曾靠在他的肩頭,他們一起共話未來與婚禮,她眼里滿是憧憬,笑著說要穿最美的婚紗,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要生一個可愛的寶寶,要把這個小出租屋,變成他們溫暖的家;
小桌前,他們同食一餐,哪怕只是一碗簡單的泡面,一盤清炒的青菜,他們都眉眼溫柔,說說笑笑,滿是溫馨,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飯;
床邊,他失意落魄、崩潰絕望的時候,她總會抱緊他,輕聲安慰他,說會一直陪伴他,會等他站起來,說他永遠是她的英雄,永遠是她的依靠;
窗臺,她種下的多肉,依舊翠綠鮮活,長得無比茂盛,在黑暗中,依舊努力生長,可當初種花的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回憶越甜,此刻越痛!!
過往越暖,此刻越寒!!
曾經的深愛,變成了最鋒利的刀,日日夜夜,反復切割我的心臟,折磨我的靈魂,讓我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他把自己關在這黑暗的墳墓里,兩天兩夜,沒有進食一口食物,沒有喝一口水。胃部絞痛抽搐,疼得他蜷縮成團,雙手死死按住腹部,渾身冒冷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前陣陣發黑,隨時都會暈倒,徹底死去。
他眼神空洞,望著發霉的天花板,腦海里全是她的笑、她的溫柔、她轉身的淚、她最后的話語,全是他們愛而不得的拉扯,全是他們遺憾終生的愛戀,一遍又一遍,在腦海里回放,揮之不去。
他一遍遍回想他們的過往,從最初的相識,到甜蜜的相愛,從無話不談的陪伴,到如今的分道揚*,從滿眼星光的未來,到如今的絕境分離,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都痛徹心扉。
無數次,他顫抖著雙腿,艱難地走到窗邊,用盡全身力氣,拉開一條細細的窗縫,望向外面的世界。
窗外高樓林立、燈火璀璨、人間喧囂、車水馬龍、歡聲笑語,到處都是人間煙火,到處都是溫暖與美好。可在他眼中,只有死寂灰暗,只有無盡黑暗,所有的繁華,都與他無關,所有的溫暖,都不屬于他。
霓虹再亮,照不進我心底的深淵;
煙火再暖,溫不熱我冰冷的身軀;
人群再鬧,融不進我孤獨的靈魂。
看著街頭成雙成對、相擁而行的幸福身影,想起曾經他們也這樣,并肩走在街頭,說說笑笑,滿心歡喜,想起他們彼此深愛,卻被迫分離的遺憾,眼淚就止不住地奔流,痛苦就止不住地翻涌,淹沒他的所有理智。
那一刻,他無數次念頭升起,無數次想要推開窗戶,縱身跳下去。
跳下去,那就一切都結束了!!!
不用再承受這愛別離之苦,不用面對這絕境之難,不用背負這百萬債務,不用承受眾叛親離的冷眼,不用活在這片永無光明的黑暗里,不用再受這相思之苦,不用再痛不欲生。
負債百萬、眾叛親離、愛人離去、身無分文、連一個饅頭都買不起、連一口干凈的水都喝不上……他真真正正,走到了生死絕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看不到一絲生機,看不到一點希望。
活著,比死亡更痛苦,更煎熬,更讓人絕望。
他蜷縮在窗邊,意識漸漸模糊,腦海中那道星河殘影再次浮現,愈發清晰,阿麒溫柔的眼眸,帶著跨越萬古的牽掛,一遍遍喚著他,血脈中的紫薇之力,一次次涌動,試圖將他從絕望中拉回。
他哭到渾身抽搐,哭到喉嚨嘶啞發不出聲音,哭到眼前一片漆黑,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突然,他扯著嘴角,哭著哭著,笑了出來。
笑得滿臉淚水,笑得凄涼無比,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生機。
他還活著,哪怕痛入骨髓,哪怕身處絕境,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一絲希望;只要血脈中的紫薇星力未散,天道羈絆未斷,他就總有覺醒的一天,總有逆天改命、找回她的一天。
他不知,這極致的愛別離,這生死的絕境,并非命運的終點,而是林家血脈的覺醒契機,是紫薇天盤重見天日的開端,是他與她,前世今生雙生魂歸的序章。那些刻在血脈里的傳承,藏在靈魂里的羈絆,終將在他瀕死之際,悄然蘇醒,待他絕境逢生,待紫薇帝力加身,他必將執掌天道星力,逆天改命,奪回他失去的一切,找回他此生摯愛,彌補這一世所有的遺憾。
掌心的紫薇星紋,在黑暗中愈發滾燙,天道之力緩緩流轉,修復著他殘破的身軀,那是來自前世的守護,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執念,支撐著他,在無盡的悲痛與絕望中,艱難地活下去。
此刻的他,依舊是一個失去摯愛、深陷絕境、生不如死的可憐人,守著滿屋子的回憶,在愛別離的痛苦中,苦苦煎熬,等待著紫薇天盤徹底覺醒,等待著那一絲,逆轉乾坤的生機。
他看著她為了自己的債務,為了兩人勉強維系的生計,徹夜難眠。常常在他假裝睡著之后,一個人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躲進狹小的衛生間里,偷偷落淚。她怕哭聲吵醒他,怕他心疼自責,總是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水流聲,拼命掩蓋著她壓抑的啜泣,那細碎又隱忍的哭聲,隔著薄薄的門板,還是一字一句,清晰地鉆進了林硯的耳朵。
每一聲壓抑的抽泣,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割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他躺在床上,死死咬住被子,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任由淚水浸濕枕巾,心臟疼得幾乎碎裂。他知道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做不了,連一個擁抱,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等她從衛生間出來,總會快速用冷水敷一敷眼睛,掩蓋住哭過的痕跡,強裝出沒事的樣子,對著他露出溫柔的笑容,哪怕那笑容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憊與酸澀。他看著她眼底的***,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恨不得當場了結自己,結束這一切,不再拖累她。
他看著她跟著自己,從曾經衣食無憂、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變成了省吃儉用到極致的女人。曾經的她,也愛漂亮的裙子,愛精致的護膚品,愛一切美好的事物,可跟著他之后,泡面、饅頭、咸菜,成了日常,連一頓像樣的葷菜,都成了奢望。
她舍不得買一件新衣,衣柜里的衣服,還是大學時穿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換;舍不得換一瓶新的護膚品,桌上那瓶用了快一年的面霜,早就空了大半,瓶底都被摳得干干凈凈,她還舍不得扔,每次用指尖一點點刮下來,勉強抹在臉上;從畢業到現在,她沒添過一件像樣的首飾,唯一的飾品,還是他當初花幾百塊買的廉價銀鏈,鏈身都已氧化發黑,變形松動,她卻戴了好幾年,天天都戴著,從不舍得摘下,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擦拭,視若珍寶。
每一次路過商場的櫥窗,她都會不由自主地駐足,看著里面款式漂亮的裙子,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喜歡,眼底閃過一絲憧憬,可下一秒,又快速搖搖頭,輕輕拉著林硯的手離開,生怕他多看一眼,怕他自責;每一次刷到手機里性價比高的護膚品,她都會盯著頁面看許久,目光在價格上停留良久,最后還是默默退出,省下每一分錢,用來給他買吃的,用來償還債務。
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她,林硯的心就像被凌遲一般,痛得無以復加。他恨死自己的沒用,恨自己讓曾經滿眼是光、意氣風發的女孩,變成了如今這般憔悴不堪、連喜歡的東西都不敢奢求的模樣,恨自己給不了她任何承諾,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給不了她。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就是個累贅,是困住她的枷鎖,再這樣下去,他會親手毀了她的一生,會耗盡她所有的青春與希望,會讓她永遠困在這片無盡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光明。他不能再這么自私,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被自己拖垮,他必須讓她離開,讓她去追尋真正的幸福,擺脫自己這個無底洞般的累贅,擺脫這片看不到盡頭的無盡深淵。
于是,林硯開始逼著自己,做那些最傷人、最讓自己痛苦的事。他故意對她冷淡,不再像從前那樣溫柔體貼,不再對她噓寒問暖,不再主動擁抱她、親吻她;他故意很晚回家,編造借口,和那些所謂的朋友出去喝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身上帶著濃重的煙酒味,故意讓她嫌棄、厭惡;他故意說傷人的話,對著她無緣無故發脾氣,無視她遞過來的溫水,無視她小心翼翼的問候,無視她眼底的委屈與難過。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冷漠,足夠絕情,足夠讓人討厭,她就能徹底死心,能少受一點痛苦,能頭也不回地離開,去過屬于她的、無憂無慮的好日子,不用再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可他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狠心。
每一次看到她因為自己的冷淡,眼底泛起的委屈與不解,眼眶一點點泛紅;每一次看到她因為自己的惡語相向,身子微微顫抖,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落下來;每一次看到她躲在房間的角落,雙肩微微聳動,強忍淚水,無聲哭泣的模樣,他就悔得撕心裂肺,痛得無法呼吸,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幾十個耳光,恨自己為什么要說出那些傷人的話,做出那些傷人的事。
他明明愛她入骨,愛到刻進靈魂,愛到愿意為她付出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卻要裝作冷漠無情,裝作毫不在乎,裝作早已厭倦了這段感情。這種心口不一的煎熬,這種親手推開摯愛的折磨,比萬箭穿心、比死還要難受一萬倍。
他躲在無人的樓道里,躲在深夜的街頭,無數次扇自己耳光,無數次痛哭流涕,淚水混著雨水、汗水,砸在地面上,狼狽不堪。可一想到她的未來,一想到她跟著自己只會永無出頭之日,他又只能硬起心腸,繼續這場**到極致的表演,繼續用冷漠,將她一點點推開。
她那么聰明,那么懂他,懂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懂他所有的故作堅強,終究還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看穿了他故作冷漠背后的不舍與痛苦,看穿了他狠心之下的深情與成全。
那天晚上,林硯又是一身濃重的煙酒味,凌晨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晚歸。剛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一直坐在沙發上等他的蘇晚,輕輕拉住了手。
她的手很涼,很軟,因為常年做家務、省吃儉用,指尖布滿了細小的薄繭,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她紅著眼眶,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于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緩緩滑落,一滴一滴,滾燙的淚水,狠狠砸在林硯的手背上,那溫度,灼傷了他的皮膚,更灼傷了他的心。
她仰著頭,看著他,聲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像重錘一般,砸入他的靈魂,刻進他的骨血,一輩子都無法磨滅:“林硯,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不怕窮,不怕苦,不怕跟著你過苦日子,不怕擠這十幾平米的出租屋,不怕天天吃泡面啃饅頭,不怕風吹日曬,這些我都能忍,我都不在乎。我只怕你不要我,怕你故意推開我,怕你離開我,怕我們再也回不去從前,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兌現承諾的那天,怕再也看不到你意氣風發的樣子……”
那一刻,林硯所有偽裝的堅強,所有硬撐的冷漠,徹底崩塌,所有的隱忍,盡數瓦解。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緊緊抱住她,抱得無比用力,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的虧欠、所有的愧疚,全都揉進這個擁抱里。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聲音嘶啞,渾身顫抖,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說對不起,一遍遍地說我錯了,可他心里清楚,再多的對不起,都彌補不了她受的委屈,都挽回不了她漸漸消散的光芒,都改變不了自己拖累她的事實。
他知道,她不是怕窮,不是怕苦,她怕的是永遠看不到希望,怕耗盡所有青春,所有愛意,最終還是一無所有,還是被辜負,還是等不到一個未來。
他更知道,自己不能再自私地拖累她,哪怕他痛入骨髓,哪怕他此生再無歡喜,哪怕余生都在思念與痛苦中度過,他都必須放手。
他的愛,早已不是甜蜜的陪伴,而是束縛她的枷鎖,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他們曾經雙向奔赴的愛情,曾經無比篤定的未來,終究抵不過現實的絕境,抵不過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磨難。愛與放手的極致拉扯,幾乎將他們兩個人,同時逼瘋,逼到絕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還是走了!!!
那天天色陰沉如墨,黑壓壓的烏云低壓在天際,沉甸甸的,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一絲風都沒有,萬物都陷入死寂,連窗外聒噪了一整個夏天的蟬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如同他和蘇晚的結局,注定悲傷,注定愛而不得,注定遺憾終生。
她沒有哭鬧,沒有指責,沒有一句埋怨,安靜地收拾行李,動作輕得不能再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生怕打碎他們之間僅存的回憶,生怕驚擾到蜷縮在墻角的他,生怕讓他更加痛苦,更加自責。
她蹲在破舊的衣柜前,每疊一件共有的衣物,都仔仔細細地撫平每一道褶皺,動作溫柔細致,一如這五年間,無數次為他整理衣衫、為他疊被子、為他打理生活時的模樣。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衣物的布料,像是在**他們五年的時光,每一件衣服上,都藏著他們的回憶,都留著他們彼此的溫度,都承載著他們曾經的甜蜜。
她收拾得極慢,走走停停,時不時停下手中的動作,頻頻看向蜷縮在墻角的林硯,眼底滿是不舍與掙扎,幾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著牙,忍住所有的情緒,繼續慢慢收拾,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無盡的心酸與不舍。
林硯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身體縮成一團,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嵌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點點猩紅,刺目又凄涼。這刺骨的身體疼痛,卻不及他心口萬分之一的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塊,冷風源源不斷地往里灌,痛得他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帶著劇痛。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連一句卑微的“別走”,都無力喊出,連一句遲來的“對不起”,都不敢說出口。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她,他怕一抬頭,就看到她眼底的不舍與心疼,怕自己瞬間破防,忍不住跪地挽留,怕自己再也狠不下心放她走。可他連一絲未來都給不了她,他憑什么留她?憑他這一身還不清的債務,憑他這落魄不堪、一無所有的處境,憑他讓她跟著自己一輩子受苦受難嗎?他不能,他不能這么自私,不能毀了她的一生。
她頻頻回頭,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滿是眷戀與掙扎,不舍與無奈,每一次回頭,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復切割,割得他血肉模糊。林硯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最后一點光,徹底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絕望,那是耗盡了所有期待,所有愛意,所有堅持后的絕望,是對他們這段感情,最后的妥協。
她身上熟悉的梔子花香,輕輕彌漫在狹小的屋里,曾是他最安心的氣息,是他黑暗人生里的救贖,是他絕望困境里的唯一溫暖,是他熬過無數個黑夜的底氣。可此刻,這抹清香,卻如一把最溫柔的鈍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口,痛得他無法呼吸,痛得他渾身顫抖,連靈魂都在戰栗。
屋內靜得可怕,靜到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靜到能聽到眼淚砸在衣物上的輕響,整個屋子,只剩下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發出的輕響:
“咕嚕、咕嚕……”
那聲音,一點點,一點點,將他拖入無底深淵,將他們五年的愛情,徹底埋入墳墓。
每一聲輕響,都在**地提醒他:她要走了,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他的光,滅了,他的救贖,離開了,他的人生,徹底毀了。
她慢慢收拾著東西,將他們一起用過的情侶杯、床頭那盞陪他們度過無數個寒冷夜晚的小夜燈、他送她的第一個布偶熊、那條她戴了五年、視若珍寶的銀鏈,輕輕放在桌角,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像是在守護他們最后的回憶,守護他們最后一點愛情的痕跡。
每一件東西,她都拿起來,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那個布偶熊的耳朵,被她摸得有些發亮,那是她無數個想他的夜晚、無數個委屈難過的夜晚,抱著入睡的物件,是她除了他之外,最依賴的精神寄托。
那些承載了他們五年時光的物件,她一件都沒有帶,似在無聲宣告,徹底抽離他的人生,告別所有過往,斬斷他們之間所有的牽絆。
可林硯分明看見,她拿起布偶熊時,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顫,眼眶紅了又紅,淚水在眼底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落下。她不是不想帶,是不敢帶,是不能帶——她怕帶著這些滿是回憶的東西,走到半路,就再也狠不下心,就會忍不住回頭,回到他身邊,再次困在這無盡的痛苦之中,耽誤了自己,也耽誤了他。
最后,她掏出那把他們共同配下的出租屋鑰匙,緊緊握在手心,緊握了許久,指尖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不停顫抖。鑰匙上,還掛著他們一起在夜市挑的小掛件,是一對毛茸茸的小兔子,一只代表他,一只代表她,曾經,他們笑著說,要一輩子掛在一起,永不分離,要一輩子相守到老。
她終是輕輕將鑰匙,放在桌沿,動作輕柔,卻又無比決絕,沒有絲毫留戀,又或是,藏著無盡的、無法言說的留戀。
金屬鑰匙輕碰木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嗒——”
這一聲,輕如微風,卻如一柄冰刃,瞬間刺穿林硯的心臟,將他的心碎作齏粉,再無挽回余地。這一聲,敲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敲碎了他們五年的愛情,敲碎了他活下去的所有勇氣,敲碎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憧憬。
她緩緩回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強忍著不讓落下,鼻尖紅紅的,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卻不敢哭的小貓。那雙他深愛了五年,放在心尖上寵了五年的眼睛里,藏著太多太多的情緒,不舍、無奈、酸澀、心疼、牽掛,有耗盡所有氣力的疲憊與絕望,更有藏不住的愛意、不甘、眷戀與心疼,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看得他痛不欲生。
她張了張嘴,醞釀了許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哽咽,字字砸入他的靈魂,刻進他的骨血,一輩子都忘不掉:
“林硯,我等了太久,真的看不到未來,看不到一點希望!!!
我不怕窮,不怕苦,跟著你擠出租屋、吃泡面,過苦日子,我從來沒怨過你,從來沒后悔過愛**,從來沒有!!!
可我怕一直這樣下去,怕耗盡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愛意,最終還是一無所有,還是被生活壓垮……我耗不起了,真的耗不起了,我的青春,我的耐心,全都被磨沒了!!!
我們……就這樣吧,放過彼此,好不好!!!”
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哽咽,聲音更輕,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不舍,說出了心底最后一句,也是最痛,最讓林硯崩潰的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后悔愛過你,從來沒有!!!只是后悔,沒能等到你兌現承諾,沒能等到你娶我回家,沒能穿上為你準備的婚紗……”
沒有抱怨,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哪怕到了最后,哪怕要離開,她都舍不得說他一句壞話,連分手,都如此溫柔,如此無奈,滿是愛而不得的遺憾,滿是雙向奔赴卻終無果的痛楚,滿是放不下卻不得不放的掙扎。
她轉身,緩緩走向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腳步頓了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那么煎熬無比!!!林硯知道,她在拼命克制回頭的沖動,拼命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拼命狠下心,斬斷所有牽掛;他也在拼命克制,克制自己沖上去抱住她的沖動,克制自己喊她留下的**,拼命告訴自己:放手,才是對她最好的成全,才是愛她的方式。
“咔噠——”
一聲輕響,不大,卻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這一聲,關上了他們整整五年的時光,五年的甜蜜,五年的陪伴,五年的雙向奔赴;
關上了他全部的溫暖與希望,關上了他此生最愛的人;
關上了他們雙向奔赴,卻終究無果的愛戀;
關上了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那束光。
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從輕快,到緩慢,到最后,徹底消散在寂靜中,再無蹤跡,再也聽不到。
林硯僵立原地,從墻角慢慢站起身,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如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空氣中,仍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溫柔又熟悉,可身邊的溫度,卻飛速消散,整間屋子,瞬間變得空寂無比,冷如墳墓,埋葬了他所有的愛與希望、溫柔與眷戀、未來與憧憬。那抹梔子花香,越來越淡,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就像她,徹底離開了他的生活,徹底走出了他的人生,再也不會回來。
良久,良久,他緩緩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背靠冰冷的墻壁,寒氣順著脊椎,一點點鉆入骨髓,凍得他渾身止不住顫抖,淚水終于洶涌而出,止不住地哭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哭得幾乎暈厥。眼淚洶涌滾燙,砸在手背上、地面上,可心底卻寒至冰點,痛覺漸漸麻木,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心口的劇痛。
就在他哭到窒息、靈魂都在顫抖的剎那,沉寂已久的血脈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滾燙至極的力量,塵封萬古的神性記憶,不受控制地轟然炸開,眼前瞬間浮現出**九天星河的曠世神戰,那是屬于紫薇大帝與阿麒的前世宿命對決,爽烈驚天,撼動天道!
浩瀚星河崩塌破碎,魔氣滔天蔽日,混沌深淵之中,億萬魔兵魔將嘶吼著沖殺而出,黑焰席卷九天,所過之處,星辰隕落,仙神隕落,為首的滅世魔尊,手持魔焰滔天的噬神劍,劍指紫薇帝位,欲奪紫薇天盤,覆滅三界生機。
彼時他身著紫金紫薇帝袍,頭戴星冠,手握天盤,立于星河之巔,卻遭魔族暗算,帝力被封,周身星河護罩寸寸碎裂,眼看魔劍就要刺穿他的神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阿麒一襲青衣,踏星而來,周身縈繞著天道星輝,她眉眼清冷,眼底卻滿是護他的決絕,抬手便引動九天天道之力,周身星河萬道霞光瞬間匯聚,化作無邊星辰劍氣。
“天道敕令,星斗歸位,紫薇**,誅邪滅魔!”
她清喝聲響徹三界,話音落下,漫天星辰齊齊震顫,億萬星光從九天傾瀉而下,化作無邊劍雨,她以神魂為引,以修為為薪,牽動天道輪回之力,身姿翩若驚鴻,劍影縱橫九萬里,星光滌蕩三千界。
只見她指尖捻動星訣,腳下踏出天道神紋,所過之處,魔兵瞬間化為飛灰,魔將神魂俱滅,那滅世魔尊釋放的魔焰,在天道星光之下,寸寸熄滅。魔尊暴怒,傾盡畢生魔功,打出滅世一擊,黑焰化作吞天巨獸,欲將兩人徹底吞噬。
阿麒沒有絲毫退縮,轉身將他護在身后,引爆自身神魂本源,引動整個星河的天道之力,周身青光與星光交融,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星辰神光,硬生生與滅世魔功碰撞在一起。
神光炸裂,魔焰盡滅,魔尊神魂重創,倉皇遁逃,億萬魔族全軍覆沒,三界得以保全。而阿麒的身影,卻在漫天星光中一點點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溫柔的“阿硯,等我,生生世世”,化作一縷殘魂,墜入凡塵輪回。
這一場神性大戰,天道共振,星斗移位,爽烈至極,那刻入靈魂的守護與羈絆,瞬間烙印在林硯的血脈之中,掌心紫薇星紋悄然浮現,散發著淡淡金光,沉寂的紫薇天盤,開始緩緩蘇醒,天道之力順著血脈,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可此刻的他,依舊被無盡的悲痛吞噬,只當這是痛到極致產生的幻覺,任由悲傷將自己淹沒。
我們明明深愛彼此,明明都不舍,明明都放不下,卻只能放手,只能無奈告別。這份雙向的拉扯與遺憾,這份愛而不得的痛苦,比分手本身,更令人崩潰,更令人絕望,更讓人痛不欲生。
他好想喊她的名字,好想追出去,好想抱緊她,告訴她他有多愛她,告訴她他會努力,會拼命,會給她未來,會兌現所有承諾。
可他邁不動腳,張不開嘴!!!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給不了她幸福,給不了她希望,他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放手,放她去追尋屬于自己的光明。哪怕這份成全,要用他一生的思念與痛苦償還,要用一世的孤獨與絕望背負,他都心甘情愿。
他最后一點希望,死了!!!
他最后一點牽掛,沒了!!!
那個眼里有光、滿心是蘇晚、意氣風發的林硯,也隨著她的離開,徹底死去,被埋葬在這片無盡的黑暗里,再也醒不過來。
從那以后,十幾平米的小屋,窗簾永遠緊閉,厚重的黑布,徹底隔絕了外面的陽光、溫暖與生機,屋內昏暗如墓,不見天日,只有無盡的黑暗,陪著他這個活死人。
屋內的味道,越來越難聞,霉味、泡面味、汗味、灰塵味混雜在一起,濃重得讓人窒息,可他早已麻木,絲毫不在意。空泡面桶堆積如山,衣物狼藉地堆在角落,滿地凌亂不堪,一如他支離破碎的人生,一如他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的心。
這里的每一處,都有他和蘇晚的痕跡,都藏著他們雙向奔赴的甜蜜回憶,觸目驚心,每看一眼,都是一次凌遲。
沙發上,她曾靠在他的肩頭,他們一起共話未來與婚禮,她眼里滿是憧憬,笑著說要穿最美的婚紗,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要生一個可愛的寶寶,要把這個小出租屋,變成他們溫暖的家;
小桌前,他們同食一餐,哪怕只是一碗簡單的泡面,一盤清炒的青菜,他們都眉眼溫柔,說說笑笑,滿是溫馨,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飯;
床邊,他失意落魄、崩潰絕望的時候,她總會抱緊他,輕聲安慰他,說會一直陪伴他,會等他站起來,說他永遠是她的英雄,永遠是她的依靠;
窗臺,她種下的多肉,依舊翠綠鮮活,長得無比茂盛,在黑暗中,依舊努力生長,可當初種花的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回憶越甜,此刻越痛!!
過往越暖,此刻越寒!!
曾經的深愛,變成了最鋒利的刀,日日夜夜,反復切割我的心臟,折磨我的靈魂,讓我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他把自己關在這黑暗的墳墓里,兩天兩夜,沒有進食一口食物,沒有喝一口水。胃部絞痛抽搐,疼得他蜷縮成團,雙手死死按住腹部,渾身冒冷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前陣陣發黑,隨時都會暈倒,徹底死去。
他眼神空洞,望著發霉的天花板,腦海里全是她的笑、她的溫柔、她轉身的淚、她最后的話語,全是他們愛而不得的拉扯,全是他們遺憾終生的愛戀,一遍又一遍,在腦海里回放,揮之不去。
他一遍遍回想他們的過往,從最初的相識,到甜蜜的相愛,從無話不談的陪伴,到如今的分道揚*,從滿眼星光的未來,到如今的絕境分離,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都痛徹心扉。
無數次,他顫抖著雙腿,艱難地走到窗邊,用盡全身力氣,拉開一條細細的窗縫,望向外面的世界。
窗外高樓林立、燈火璀璨、人間喧囂、車水馬龍、歡聲笑語,到處都是人間煙火,到處都是溫暖與美好。可在他眼中,只有死寂灰暗,只有無盡黑暗,所有的繁華,都與他無關,所有的溫暖,都不屬于他。
霓虹再亮,照不進我心底的深淵;
煙火再暖,溫不熱我冰冷的身軀;
人群再鬧,融不進我孤獨的靈魂。
看著街頭成雙成對、相擁而行的幸福身影,想起曾經他們也這樣,并肩走在街頭,說說笑笑,滿心歡喜,想起他們彼此深愛,卻被迫分離的遺憾,眼淚就止不住地奔流,痛苦就止不住地翻涌,淹沒他的所有理智。
那一刻,他無數次念頭升起,無數次想要推開窗戶,縱身跳下去。
跳下去,那就一切都結束了!!!
不用再承受這愛別離之苦,不用面對這絕境之難,不用背負這百萬債務,不用承受眾叛親離的冷眼,不用活在這片永無光明的黑暗里,不用再受這相思之苦,不用再痛不欲生。
負債百萬、眾叛親離、愛人離去、身無分文、連一個饅頭都買不起、連一口干凈的水都喝不上……他真真正正,走到了生死絕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看不到一絲生機,看不到一點希望。
活著,比死亡更痛苦,更煎熬,更讓人絕望。
他蜷縮在窗邊,意識漸漸模糊,腦海中那道星河殘影再次浮現,愈發清晰,阿麒溫柔的眼眸,帶著跨越萬古的牽掛,一遍遍喚著他,血脈中的紫薇之力,一次次涌動,試圖將他從絕望中拉回。
他哭到渾身抽搐,哭到喉嚨嘶啞發不出聲音,哭到眼前一片漆黑,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突然,他扯著嘴角,哭著哭著,笑了出來。
笑得滿臉淚水,笑得凄涼無比,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生機。
他還活著,哪怕痛入骨髓,哪怕身處絕境,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一絲希望;只要血脈中的紫薇星力未散,天道羈絆未斷,他就總有覺醒的一天,總有逆天改命、找回她的一天。
他不知,這極致的愛別離,這生死的絕境,并非命運的終點,而是林家血脈的覺醒契機,是紫薇天盤重見天日的開端,是他與她,前世今生雙生魂歸的序章。那些刻在血脈里的傳承,藏在靈魂里的羈絆,終將在他瀕死之際,悄然蘇醒,待他絕境逢生,待紫薇帝力加身,他必將執掌天道星力,逆天改命,奪回他失去的一切,找回他此生摯愛,彌補這一世所有的遺憾。
掌心的紫薇星紋,在黑暗中愈發滾燙,天道之力緩緩流轉,修復著他殘破的身軀,那是來自前世的守護,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執念,支撐著他,在無盡的悲痛與絕望中,艱難地活下去。
此刻的他,依舊是一個失去摯愛、深陷絕境、生不如死的可憐人,守著滿屋子的回憶,在愛別離的痛苦中,苦苦煎熬,等待著紫薇天盤徹底覺醒,等待著那一絲,逆轉乾坤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