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暗戰(zhàn)------------------------------------------，沈昭就醒了。，無論睡得多晚，黎明時分必定醒來。她睜開眼，盯著頭頂藏青色的帳幔，花了幾息時間讓自己完全清醒——她不是沈昭，她是林婉兒，三皇子妃，一個怯懦的、不受寵的林家庶女。，秋日的清晨已經(jīng)有了涼意。她掀開被子起身，赤腳踩在地上，地面鋪著青磚，冰涼從腳底蔓延上來。她喜歡這種涼，能讓她保持清醒。。，低著頭，姿態(tài)恭順。沈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個丫鬟的耳垂上停了一瞬——左耳垂有一顆很小的痣，位置和影一一模一樣。“翠兒。”沈昭喚道，用的是林婉兒對貼身丫鬟的稱呼。“小姐。”丫鬟抬起頭，露出一張陌生的臉。但那雙眼睛沈昭認(rèn)得，冷靜、克制，像一潭死水。是影一，易容成了林婉兒的貼身丫鬟翠兒。，借著擦臉的動作低聲問：“都安排好了？是。”影一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翠兒已經(jīng)送到江南，和林婉兒在一起。奴婢從今天起跟在您身邊。王府的人有沒有起疑？昨夜沒人查問。奴婢是隨您陪嫁過來的，名單上有名字，管事只核了對牌就放了行。”，將帕子遞還給她。影一退到一旁，像個真正的丫鬟一樣垂手站著，沉默寡言，不引人注目。這是暗門殺手的本能——在人群中消失，像一滴水融入河流。，沈昭對著銅鏡仔細(xì)檢查了面具的邊緣。一夜過去，面具貼合得依然完美，沒有起皺，沒有翹邊。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的接縫處，那里涂了一層特制的膠，能維持三天不脫落。“小姐，該去給殿下敬茶了。”影一提醒。，整理了一下衣襟。今日穿的是件海棠紅的襦裙，不算太艷也不算太素，恰到好處地展現(xiàn)了一個皇子妃應(yīng)有的端莊。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正廳在王府的中軸線上，離新房不遠。沈昭穿過一條抄手游廊，廊外種著幾叢翠竹，竹葉上還掛著露珠。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到的時候，蕭景琛已經(jīng)在了。
他換下了昨日的喜服，穿著一件玄色的錦袍，腰間束著墨色的革帶，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沉穩(wěn)、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盞茶，正低頭看著茶杯中浮沉的茶葉。
沈昭走進去，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禮：“殿下晨安。”
蕭景琛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后點了點頭：“坐。”
沈昭在側(cè)位坐下，立刻有丫鬟端上茶來。她雙手捧著茶盞，起身走到蕭景琛面前，跪下，將茶盞舉過頭頂：“殿下請用茶。”
這是新婚第二天敬茶的規(guī)矩。雖然皇子妃的身份不低，但在丈夫面前，該行的禮一樣不能少。
蕭景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放在桌上。他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溫情，也沒有厭惡，只有審視，像在看一份還沒有讀完的文書。
“府里的事，以后你多操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蘇側(cè)妃管了幾年家，你初來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她。”
沈昭心頭一動。蘇側(cè)妃——暗門的卷宗里有這個名字。蘇氏，禮部侍郎的侄女，三年前入府，是蕭景琛唯一有側(cè)妃名分的女人。卷宗上說她“表面賢良，內(nèi)里多謀”，不是什么善茬。
“妾身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還要請?zhí)K姐姐多指點。”沈昭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不安。
蕭景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鵝**褙子的女人走了進來。她二十出頭的年紀(jì)，容貌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她進門先看了沈昭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但沈昭看清了——那里面有打量，有估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妾身給殿下請安，給王妃請安。”蘇側(cè)妃屈膝行禮，姿態(tài)端莊得體。
“起來吧。”蕭景琛的聲音依然平淡。
蘇側(cè)妃直起身，轉(zhuǎn)向沈昭，臉上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王妃一路辛苦，昨夜睡得可好？妾身早就把正院收拾好了，就怕哪里不周到，王妃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妾身。”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示好，實則話里有話——“正院是我收拾的”，“王府的事現(xiàn)在還是我在管”。
沈昭回以一笑，笑得溫婉而靦腆：“多謝姐姐費心。妹妹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還要姐姐多提點。”
“王妃客氣了。”蘇側(cè)妃的目光在她臉上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確認(rèn)什么，“王妃年紀(jì)雖小，但到底是正妃，妾身只是個側(cè)室，哪敢提點王妃。”
沈昭低下頭，露出幾分局促，像是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蕭景琛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下，什么也沒說。
敬茶結(jié)束后，蕭景琛起身去了書房。蘇側(cè)妃陪沈昭在正廳坐了一會兒，介紹了王府的大致情況——幾房管事、多少下人、每月的用度開銷，事無巨細(xì)，說得頭頭是道。她說話時語氣親切，笑容得體，像一個盡心盡責(zé)的大管家在向新主人匯報工作。
但沈昭注意到，她說“王府的規(guī)矩”時，用的是“我們王府”，而不是“殿下的王府”。一個微妙的措辭，卻透露出她把這里當(dāng)作自己的地盤。
“王妃若是沒什么事，妾身就先告退了。”蘇側(cè)妃站起身，“中午妾身讓人備了席面，給王妃接風(fēng)。”
“有勞姐姐了。”沈昭點頭。
蘇側(cè)妃走后，正廳安靜下來。沈昭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她和影一的暗號，表示“安全，可以說話”。
影一從門外走進來，站在她身側(cè)，低聲道：“蘇側(cè)妃回去后就讓人去查您的底細(xì)了。她身邊的嬤嬤去了林府，說是‘替王妃取陪嫁的單子’。”
沈昭冷笑了一聲。這才第一天，蘇側(cè)妃就坐不住了。
“林家那邊有什么消息？”她問。
“林貴妃派人傳話，說三日后宮中設(shè)宴，讓您和殿下一同入宮。”影一頓了頓，“暗門的眼線在宮里發(fā)現(xiàn)了動靜——林貴妃從太醫(yī)院調(diào)了一批‘補藥’，但那些藥里有幾味是配**藥的材料。”
沈昭的眉頭微微皺起。宮中設(shè)宴，調(diào)取毒藥材料，時間點太巧了。林貴妃不會在新婚第三天就對她下手，那樣太明顯，也太愚蠢。但如果毒藥不是給她的呢？如果是讓她“不小心”毒死別人，然后借刀**呢？
“查清楚是什么毒。”沈昭說。
“是。”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小花園，種著幾株桂花，金**的花朵在晨光中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有些刺鼻。她看著那些桂花，腦中飛速運轉(zhuǎn)。
林貴妃要她在宮宴上做什么？下毒？陷害？還是試探她是否聽話？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被動挨打。
“影一，”她轉(zhuǎn)過身，“去查宮宴的賓客名單，還有當(dāng)日的菜品、酒水，事無巨細(xì)，都要查清楚。”
“是。”
“還有，”沈昭頓了頓，“幫我準(zhǔn)備一樣?xùn)|西。”
她在影一耳邊低語了幾句。影一聽完，眼神微變，但什么都沒問，轉(zhuǎn)身離開了。
書房里，蕭景琛坐在案后，面前攤著一份北境送來的軍報。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軍報上。
“暗衛(wèi)回報，”一個黑衣人跪在案前，“林婉兒在江南的三年，深居簡出，幾乎沒有出過林府老宅。見過她的人不多，沒有人知道她是否會武功。”
“換皮膚的事呢？”
“查不到。江南的醫(yī)館沒有她看診的記錄，林府老宅的人也說她從未受過需要換皮膚的重傷。”
蕭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xí)慣動作，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還有一件事，”暗衛(wèi)猶豫了一下，“昨夜新房外，有人看到王妃的丫鬟在后院轉(zhuǎn)了一圈，像是在踩點。”
“哪個丫鬟？”
“叫翠兒，是林婉兒的陪嫁丫鬟，從江南帶來的。”
蕭景琛停下了叩擊的手指。一個新婚夜，丫鬟不在房里伺候，反而去后院踩點？這不正常。
“繼續(xù)盯著。”他說，“不要打草驚蛇。”
暗衛(wèi)退下后，蕭景琛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夜那個女人的眼神。在他捏住她下巴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有恐懼，有委屈，有不解——但那些情緒都太像了，像到不真實。一個人在真正恐懼的時候，瞳孔會放大，呼吸會變快，肩膀會下意識地繃緊。但她的瞳孔沒有變化，呼吸沒有加快，肩膀雖然內(nèi)收，但那是她主動做出的姿態(tài)，不是本能反應(yīng)。
她不怕他。
一個十六歲的林家庶女，面對一個以冷酷著稱的丈夫，居然不怕。
蕭景琛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那幅地圖上。北境的防線需要加固，胡人的進攻迫在眉睫，太子和林家在他背后磨刀霍霍。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身份成謎的妻子。
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和一個女人玩猜謎游戲。
但如果這個女人能為他所用——
蕭景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院子里，一個穿海棠紅襦裙的女子正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著枝頭的花朵。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側(cè)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線條。
那是他的王妃。
一個他看不透的女人。
沈昭在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直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沒有回頭。她知道那道目光來自書房的方向，來自蕭景琛。
她故意站在這里，故意讓他看到。一個怯懦的林家庶女，在陌生的王府里不知所措，只能站在院子里發(fā)呆——這是她想讓他看到的。
但真正的原因，她在觀察這棵桂花樹的位置。樹冠的高度，樹枝的粗細(xì)，能否承受一個人的重量。從這里到院墻的距離，院墻外是什么地形，有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暗門門主的習(xí)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找退路。
她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往回走。經(jīng)過書房時，她的腳步?jīng)]有停頓，目光沒有偏移，像一個真正的、對丈夫的書房毫無興趣的妻子。
但她記住了書房的門是什么材質(zhì)，鎖是什么樣式，窗子有沒有關(guān)嚴(yán)。
回到正院，影一已經(jīng)等在那里。
“查到了。”影一關(guān)上門，壓低聲音，“宮宴設(shè)在三日后，御花園。賓客有太子、太子妃、幾位親王和王妃，還有朝中幾位重臣的夫人。菜品由御膳房準(zhǔn)備，酒水由尚食局調(diào)配。林貴妃調(diào)的那批‘補藥’，名義上是給她自己調(diào)理身體的，但其中有兩位藥——鶴頂紅和斷腸草——根本不在補藥的方子里。”
沈昭的眼神冷了下來。鶴頂紅，斷腸草，都是劇毒。林貴妃調(diào)這兩種藥，不可能用在宮宴上——太明顯了。更大的可能是，她會用這些藥做文章，比如“發(fā)現(xiàn)”沈昭身上藏了毒，或者“有人”在沈昭的酒杯里下了毒。
“她能接觸到尚食局的人嗎？”沈昭問。
“能。尚食局的副使是林家的遠親。”
“那就對了。”沈昭在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她會在我的酒杯里下毒，然后當(dāng)場揭發(fā)，說我要毒害太子或者皇帝。這樣一來，三皇子府就有了一個‘心懷不軌’的王妃，蕭景琛會被牽連，林家則趁機清洗**。”
影一沉默了片刻：“那我們要怎么做？”
沈昭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桌上那盞已經(jīng)涼透的茶，茶湯渾濁，茶葉沉在杯底，像一條條溺死的小魚。
“她下毒，我就讓她下。”沈昭說，“但毒藥不能在我的杯子里。”
影一明白了她的意思：“您要換給誰？”
沈昭端起茶盞，將涼茶倒進了窗外的花盆里。茶水滲進泥土，很快消失不見。
“誰最該死，就給誰。”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