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春雪未逝,恩已燼
我在周敘的攙扶下,一步步的朝著在康復中心鍛煉。
左腿的骨裂還沒好全,每一步都傳來刺骨的劇痛。
物理治療師說,至少還要兩個月才能正常走路。
兩個月。
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沈總,要不要休息一下?”周敘問。
“不用。”我說。
又走了幾步,轉角處的門開了。
笑聲傳過來,帶著點兒嬌氣。
“阿燼你慢點,我頭暈。”
我停下腳步。
走廊那頭,江余燼推著輪椅走過來。
輪椅上坐著個女孩,大概二十出頭,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露出來的手臂和脖頸上纏著繃帶。
林晚星。
江余燼彎著腰,正在跟她說話。
他側著臉,嘴角帶著笑。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至少,沒在看我時有過。
江余燼也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收起,變成那種我熟悉的生硬表情。
他直起身,推著輪椅走過來。
“沈小姐。”他開口,聲音平穩。
“真巧。”
林晚星抬頭看我,眼睛眨了眨,然后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您就是沈小姐吧?阿燼經常提起您。那天,謝謝您,如果不是您讓出機會,可能....”
“我沒救你。”我說。
林晚星愣了愣,笑容有點掛不住。
江余燼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
他拍了拍林晚星的肩,像是在安撫她,然后轉向我。
“沈小姐恢復得怎么樣?”
“還死不了。”我說。
氣氛有點僵。
江余燼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
“沈小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晚星她,之前是做文員工作的,能力不錯。”
“等她康復了,我想能不能讓她進公司?不用太高的職位,從基礎的開始就行。”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試探,或者說,在替她鋪路。
“公司不缺人。”我說。
“只是一個位置,”江余燼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對她來說很重要。她家里條件不好,這份工作能讓她......”
“江余燼。”我打斷他。
“你現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提要求?”
江余燼的臉色變了變。
林晚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阿燼,算了,別為難沈小姐。我沒關系的,工作可以再找......”
“不行。”江余燼握住她的手。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然后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堅持。
“沈小姐,就當是我求你。這些年,我從來沒跟你開過口,這是第一次。”
我笑了。
是真的覺得好笑。
“江余燼,”我說。
“你記不記得,你二十歲那年,我送你去商學院進修。”
“你當時說,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幫我分擔,讓我不用那么累。”
江余燼不由得輕抿嘴唇。
“現在,你確實在幫人分擔。只不過,不是幫我。”
說完,我推開周敘攙扶的手,自己扶著墻,一步一步往走廊另一頭走。
腿很疼,但還能忍。
身后傳來林晚星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燼,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沈小姐她好像生氣了......”
“沒有,”江余燼的聲音很輕,“不關你的事。”
我沒回頭。
走廊很長,長得好像走不到頭。
就像十五年前那個雪夜,我把那個少年從雪堆里拉出來時,也沒想過這條路會走到哪里。
現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