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不眠之夜------------------------------------------，蘇晚發現了幾件事情。，陸沉舟的生活習慣極其規律。六點起床，六點半跑步（跑步機上，因為他跑起來地面會震），七點吃早餐，八點出門，晚上七點回來，十點**睡覺。，他不太會用現代家電。蘇晚第一次看見他在洗衣機前發呆了五分鐘，最后掏出手機搜索“滾筒洗衣機怎么用”。一個活了五千年的上古神獸，被一臺洗衣機難住了。，他的書房里有一排玉器——全是紅山文化的真品，每件都刻著她看不懂的古文字。“這些是什么？封印的輔助陣眼。上面有結界，外人看不見。你能碰到是因為你的血脈。”，手指觸碰到玉面的一瞬間就感覺到玉是溫熱的，像里面蘊藏著生命一樣。，在一天夜里的凌晨三點，蘇晚是被疼醒了。。是陸沉舟的。左肩的位置，灼熱的、撕裂的、像有人拿刀在骨頭縫里攪。她咬著牙坐了起來，額頭上全是汗。，就看見陸沉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換藥，手指都在發抖，鑷子夾著的紗布掉了好幾次。，在他身邊坐下，拿過他手里的鑷子。。金色的眼睛暗淡了許多，像快要熄滅的星星。“你感覺到了？嗯。疼醒的。”
“抱歉。”
“不用抱歉。”蘇晚拆開繃帶，“以后疼就叫我。”
傷口比三天前又擴大了一圈。灰黑色的污染紋路從肩胛骨蔓延到了鎖骨，像蛛網一樣布滿了整個左肩。
蘇晚安靜地幫他清理傷口、上藥、包扎。
“好了。”
“謝謝。”
蘇晚沒有走。
她坐在他身邊：“陸沉舟，血脈交融可以穩定封印、緩解你的傷勢。為什么還要等？”
他轉過頭。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因為血脈交融需要你在完全知情下自愿獻出血液和靈力。這會改變你的身體——壽命延長到三百年。而且你也要承擔部分封印造成的反噬。”
“三百年，”蘇晚說，“夠還房貸了。”
陸沉舟：“……”
“開玩笑的。”蘇晚看著他，“我簽字的時候就知道。合同里寫了大概，你現在告訴了我細節，我依然愿意。”
“為什么？”
蘇晚想了想，說了一句她沒想到的話：“因為你不應該再一個人疼了。”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晚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薄繭粗糙，但握得很輕。
“謝謝。”
蘇晚沒有抽開手。她通過血脈連接感知到了他此刻的情緒——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正視的東西。
她沒有點破。只是安靜地坐著，讓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
月光安靜地移動，在木質茶幾上投下一小塊菱形的光斑。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路過的風聲。疼痛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留下疲憊的灘涂。陸沉舟閉著眼，握著蘇晚的手一直沒有放開。那是一種很輕的、近乎試探的力道，仿佛握住的不是另一只手，而是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霧。
蘇晚沒動。左肩那種被撕裂攪動的灼痛感淡了，殘留的是一種沉悶的、骨頭縫里發酸的鈍痛，但已經可以忍受。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通過相連的掌心蔓延過來的感知：一種極度干涸的土地，貪婪地、卻又小心翼翼地從極其細微的水滴中汲取慰藉的感覺。那感覺來自陸沉舟，清晰得讓她心頭微微發澀。
她能感覺到他在恢復控制，那絲泄露出來的、幾乎帶著“渴”的意味的情緒迅速被他收斂回去，重新沉入深不見底的寂靜。然后，他松開了手。
“……抱歉。”他的聲音有些低啞，金色的眼睛睜開，比剛才亮了一些，但依舊沒什么神采，像是蒙著一層磨損過的金箔。
“不用總說抱歉。”蘇晚收回手，指尖上還殘留著他皮膚那種偏低的溫度，“感覺好點了嗎？”
陸沉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好多了。”
蘇晚站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礦泉水，倒了半杯，又拉開下面的冷凍室，翻出之前買的袋裝冰塊，用毛巾包了兩塊，走回客廳，把水杯遞給他，然后在他身邊重新坐下，隔著毛巾把冰袋輕輕按在他左肩傷口附近的皮膚上——隔著襯衫，但低溫應該能緩解一些灼熱感。
陸沉舟接過水杯，頓了頓，才低聲說：“……謝謝。”
蘇晚沒應這句謝，只是問：“每次都會這么疼嗎？”
“看情況。封印松動加劇，或者……某些特殊時期，會嚴重些。” 他喝了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平時可以忍受。”
可以忍受。蘇晚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她沒問“特殊時期”是什么，只是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胃里。五千年來，這樣的夜晚，有多少個？他都是這樣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等著疼痛過去？
“以后不會了。”她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陸沉舟側過臉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卻有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那不是出于同情或者一時沖動的承諾，更像是……一種決定。
他沒有問“什么不會了”，因為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也沒有說“你不用這樣”，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拒絕。那絲從干涸深處被短暫滋潤過的、帶著暖意的錯覺，像藤蔓的細須，悄無聲息地探進了堅硬的巖縫。
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聲音平靜無波：“天快亮了。”
“嗯。”蘇晚也看向窗外，深藍色的天幕邊緣，已經隱隱透出一線極淺的灰白。
“你該去休息了。”他說。
“你呢？”
“我坐一會兒。”
蘇晚沒堅持。她站起身，把冰袋放在他手邊的沙發上：“覺得熱就敷一下。我去睡個回籠覺。”
她走回自己房間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了下來，回過頭。
陸沉舟依舊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側影在漸褪的夜色里顯得格外孤峭，但似乎，又少了點什么——少了一點那種完全與世隔絕的、磐石般的冰冷。
“陸沉舟，”她輕聲說。
他抬眼望來。
“晚安。”她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早安。”
他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眸光似乎微微閃動，然后，很輕地點了下頭。
“早安，蘇晚。”
蘇晚彎了彎嘴角，推門進了房間。
客廳里重新恢復寂靜。陸沉舟獨自坐著，許久，他抬起剛才握住蘇晚的那只手，指尖在掌心輕輕蜷縮了一下，仿佛還能感覺到那份不同于玉石的、溫熱的、鮮活的觸感。然后，他拿起沙發上那個包著毛巾的冰袋，隔著襯衫，緩緩按在左肩。
冰涼的感覺滲透進來，緩解了皮肉下殘余的灼痛。
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地亮了起來。
五千年孤獨的勾陳，在這個即將破曉的黎明，第一次，不是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