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端倪------------------------------------------，潮乎乎、滑溜溜，一層疊一層往云里鉆。，身姿端正，步子輕穩，抬眼看向王也，聲線清清淡淡，輕輕叫了一聲：“哥。”，發髻歪歪扭扭，指尖轉著核桃，整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可眼神掃過來時，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說是家里疼了好幾年的妹妹，頭一回來武當山旅游。他嘴上應著，心里卻犯嘀咕——到底是塊軟乎乎的玉，還是個一碰就皺眉頭的嬌氣包？他得親眼瞧瞧才放心。“可算來了，再晚點兒，我都能在這兒曬睡著了。”他順手撈過她手邊的小箱子，往肩上一搭，下巴朝石階一揚，“車就不坐了，武當的路，走著上去才叫接地氣。”，干凈利落一個字：“好。”，苦巴巴地湊上來：“師兄？！走上去？那不得爬到天黑啊！我這腿……腿怎么了？”王也眼皮一抬，語氣松松散散，卻帶著股不容分說的勁兒，“平時讓你扎馬步你躲樹后面偷懶，這會兒爬個山就不行了？那能一樣嗎！”清風快哭了，“這是山！不是師父的練功場啊！”，抬腿就往臺階上走，步子不算慢，擺明了要看看身邊這姑娘，到底能撐到什么地步。“跟上，別磨蹭，山里黑得快，迷路了我可不去找。”，一步一階，節奏穩得像量過一樣。，沒走多遠就開始喘：“姐……你、你不覺得累嗎？我怎么感覺我肺都要炸了……”，聲音輕輕柔柔：“跟著步子走，別慌，就好了。我慌啊！”清風苦著臉，“師兄走得也太快了！”，沒回頭，嘴上卻不饒人：“清風，你再叨叨，今晚觀里所有水缸，你一個人包圓，敢偷懶我就告訴師父。”
小道童立馬把嘴閉得死死的，只敢呼哧呼哧喘氣，半個字不敢再多說。
王也的余光，一刻沒離開馮玉。
石階越走越陡，山風裹著潮氣往人身上撲，連他都覺得腳下發沉，可身邊這姑娘——腰背筆直，呼吸輕淺，腳步穩得扎在地上，連鬢角的頭發都沒亂半分。越往上，她反倒越從容。
不對勁。
王也面上依舊懶懶散散，腳下卻似是無意般又快了幾分，像是故意趕時間一樣往前沖。馮玉腳步輕輕一提，輕輕松松跟上，氣息半點不亂。
他心里那根弦，悄悄繃了一下。
走著走著，王也腳下像是沒踩穩，身子猛地往旁邊一斜，箱子晃得厲害。清風嚇得當場喊出聲：“師兄！”
馮玉抬手一扶，輕、穩、準，力道恰到好處，穩穩托住他，動作干凈得不像普通人。“哥，小心點。”
王也站直身子，撓了撓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嗨，沒事，路滑，這破臺階修得真不講究。”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剛才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姑娘身上，炁在轉。
不是亂飄，不是散氣，是脈絡清晰、收放自如、內斂到極致的煉炁之人才有的氣機。藏得極深，深到爹媽信里一個字都沒提。
他這“出來旅游”的妹妹，根本不是普通姑娘。
王也心里瞬間警醒，面上卻半點不露，繼續往前走，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懶懶散散、半點兒破綻沒有：“可以啊你，體力夠好的，比觀里這幫天天偷懶的強多了。平時在家總往外跑？”
馮玉側過頭，目光平和：“沒有，就是走得多。”
“走得多能走出這身子板？”王也嗤笑一聲，語氣聽著像調侃，心里卻早把警惕拉滿，“我可不信。”
馮玉淡淡一笑，沒再多說，依舊穩穩跟著。
清風實在撐不住，一**坐在石階上，大口喘氣：“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這兒了……姐，你是不是偷偷修仙了……”
馮玉停下腳步，等了他片刻：“歇一會兒吧，不急。”
“還是姐好！”清風感動得眼淚都快出來，“比師兄溫柔一萬倍！他就會欺負我！”
王也回頭瞥他一眼，慢悠悠開口：“怎么，歇舒服了？一會兒我讓周清師兄給你加練三趟拳，活動活動筋骨。”
清風“噌”一下彈起來：“我不歇了！我能走！我還能爬！”
馮玉看著這一幕，眼尾輕輕彎了彎，依舊安靜，不多話，不湊熱鬧。
王也把一切看在眼里。
溫柔是真溫柔，穩重是真穩重，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沉穩、那份炁機，騙不了人。
他這妹妹，不簡單。
三人終于磨到太乙觀山門口，清風直接癱在地上，跟一灘爛泥似的。馮玉站在一旁，氣定神閑，連胸口起伏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下一秒，觀里“轟”一下炸了鍋。
一群師兄弟跟聞著味兒似的涌出來，眼睛亮得嚇人。
“我靠！王也帶姑娘回來了？！”
“長得也太周正了吧！”
“活久見啊！武當終于來女客人了！”
王也往廊柱上一靠，懶懶散散掃了一圈，開口就懟：“都圍這兒干什么？不用掃地？不用練功？師父不管你們，我可管得了。”
二師兄周清擠得最快，笑得一臉八卦：“可以啊你王也！藏得夠深啊！這姑娘誰啊？你對象啊？”
“放屁。”王也斜他一眼，語氣直白又不客氣，“我妹，家里疼著呢，爸媽送過來武當旅游，我負責看好。”
一句話干凈利落，別的半個字不提。
“妹妹？！”周清眼睛一亮，“我說你今天怎么主動爬山路！原來是護著妹妹！平時讓你多走一步你都嫌累！”
“我樂意，你管得著？”王也撇撇嘴，“總比某些人天天躲在柴房偷吃點心強。”
周清臉一紅：“你、你別胡說！我沒有！
“沒有？”王也慢悠悠抬眼，懶腔里裹著點不饒人的勁兒，“一會兒我搜去，搜出來全喂后山松鼠，半點不給你留。”
“別別別！我錯了還不行嗎！”周清臉漲得通紅，湖北普通話都急得打飄，立馬拱手認慫，再不敢嘴硬。
三師兄趙玄上前一步，一本正經抱拳，普通話穩當當透著厚道：“姑娘一路辛苦！武當上下隨時聽候吩咐，缺什么只管說。”
“聽候吩咐？”王也嗤笑一聲，當場拆臺不留半分情面，“昨天讓你幫我拿本道德經，你腰腿疼得動不了，今天倒是有勁待客了？”
趙玄當場僵在原地，尷尬得撓頭傻笑：“那、那不是不一樣嘛……待客之道，得講究！”
周圍師弟們笑得東倒西歪，北方口語吵吵嚷嚷，熱鬧得不行。
“王師兄懟得好！”
“趙師兄也有吃癟的一天！”
幾個年輕師弟湊上來，搶著獻殷勤，眼睛都亮閃閃的：“姑娘！我帶你去看日出！我帶你摘野棗！甜得很！我帶你喂松鼠，一點不怕人！”
王也伸手輕輕把馮玉往身后一帶，護得嚴嚴實實，語氣里那點不容分說的護短勁兒藏都藏不住，北京腔沉了半分：“行了都散了，剛爬上山，讓她先歇口氣。再圍著嚇著人，回頭我爹媽收拾我，我先拉你們一幫人墊背。”
“喲——還護上了！”
“行吧行吧！我們不鬧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退開，卻依舊躲在廊子后頭探頭探腦，小聲嘀咕，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王也懶得再跟他們扯皮，側頭看向馮玉，語氣松松軟軟下來，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模樣，眼底卻多了幾分不自覺的柔和：“走，先回你房間，把東西放下，我去廚房給你弄點熱粥，墊墊肚子。”
“好，麻煩哥了。”馮玉輕聲應著，聲線清清淡淡，帶著點軟乎乎的北京小腔，禮貌又安穩。
“麻煩什么。”王也擺擺手，邁步往前，貧嘴勁兒隨口就來，“真把我累著了不要緊，你回去一告狀，我回家準得挨我媽念叨，那才要命。”
馮玉輕輕彎起眼尾，安靜又乖巧：“我不說。”
“算你識相。”王也嗤笑一聲，腳步放得慢了些，刻意遷就著她的節奏。
道袍松垮垮垂著，步子散漫隨意，看上去跟平日里那個怕麻煩的武當閑人沒半點兩樣。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從山腳到山頂，那平穩得過分的腳步，那絲收放自如、內斂到極致的炁機，那份遇事不驚、遠超常人的鎮定……
早把他心里那點散漫勁兒沖得一干二凈，警戒直接拉到了最滿。
爹媽信里半個字沒提的事，他自己看出來了。
他這個來武當“旅游散心”的妹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姑娘。
山風漫過太乙觀的飛檐，云霧在石階間緩緩流動，松濤聲輕輕繞著廊柱。
馮玉安靜跟在他身后，溫柔、平和、通透如水，半點鋒芒不露。
王也走在前頭，嘴上貧著，心里卻亮如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