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嫁給陸時衍第六年，我收拾行李，決定離開。
衣柜里他的衣服占了大半。我的只有一個小抽屜，塞在角落。
六年來，我始終睡在客房，從未踏入過他的臥室。
樓下傳來笑聲，陸時衍在教溫知夏調色。畫筆劃過畫布的聲音，像蠶食桑葉。
我把鑰匙留在玄關。上面拴著的平安符，是結婚第一年我求的，已經磨得發白。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但陸時衍還是聽見了。
他站在樓梯口，手里還握著畫筆。溫知夏在他身后，探頭看我，眼神禮貌地好奇。
"去哪？"
我寫了一張便簽，貼在鞋柜上。七個字："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皺眉。
溫知夏走過來，輕聲說："時衍，蘇小姐是不是……"
"不用管她。"陸時衍轉身，"她總會回來的。"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陸家大門。
雪落在臉上。不冷，只是濕。
二
十六歲前，我沒有名字。
收養我的遠房親戚叫我"喂"，或者"小啞巴"。他們開小超市，我負責搬貨、記賬、給他們的親兒子洗襪子。
冬天用冷水洗衣，手指裂開口子，纏上布條繼續洗。他們看見了，說："矯情。"
他們的親兒子叫寶根，比我**歲。我睡超市的閣樓，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寶根睡主臥，空調整夜開著。
寶根喜歡吃糖炒栗子。每回上街，親戚都會買一包，鎖在抽屜里。我負責炒，負責剝，負責把殼收拾干凈。但一顆也輪不到我。
有一次，寶根把栗子扔在地上，說臟了。親戚讓我撿起來吃掉。我吃了。栗子殼的碎片劃破口腔，血腥味混著甜味。
"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親戚說，"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我十六歲那年，寶根要出國留學。學費不夠，親戚開始打算把我"嫁"給隔壁縣城的廠老板，換二十萬彩禮。
"反正你不是親生的，"親戚說，"養你這么大，該報答了。"
那夜我收拾了背包，準備逃。但逃去哪里？我沒有***，沒有戶口，沒有去處。
然后，我在社區公園長椅上發現了陸時衍。
他獨自坐著，手臂被流浪貓抓傷，血珠滲出來。他像是渾然未覺，望著湖面發呆。
我蹲下來，從口袋里掏出創可貼。是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