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誰用臟抹布蓋住了。

幸福里高速服務區孤零零地趴在城郊外，周圍車流稀少，只有幾輛貨車停在遠處加油區，顯得格外冷清。

陳玄坐在駕駛座上，襯衫領口歪斜，袖子卷到手肘，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他二十八歲，普通公司職員，最近三個月瘦了七斤，全靠咖啡和焦慮撐著。

副駕駛放著一張打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字：房租、貸款、信用卡、分手費。

總計八萬六千三百元。

這是他前女友昨晚發來的“清算清單”，說如果今天見不到錢，就別再聯系。

手機屏幕又亮了，來電顯示是“林曉”。

他沒接，任它響到靜音。

新聞彈窗跳出來：“多地突發暴力傷人事件，警方介入調查。”

下面配圖模糊，隱約能看到街道上有血跡和倒地的人。

他掃了一眼，嗤了一聲：“又是哪個網紅拍短劇蹭熱度吧。”

車子緩緩駛入服務區，輪胎壓過減速帶發出悶響。

他本不想停，但膀胱脹得難受，再加上腦子里亂成一團，干脆找個角落停車位靠邊歇會兒。

車位在便利店后側，偏僻，視線被一輛廢棄皮卡擋住大半。

他搖下車窗，點了根煙，剛吸一口，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他皺眉，瞇起眼往人群方向看。

七八個人圍在入口附近的廣告牌下，起初以為是吵架，甚至還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像。

但很快，有人猛地后退，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那個被圍在中間的男人，脖子上有道新鮮咬痕，血順著鎖骨往下淌。

他雙眼翻白，皮膚泛青，突然暴起，一把抓住旁邊一個穿外賣服的年輕人，張嘴就咬在對方肩膀上。

咔的一聲，像咬斷甘蔗。

鮮血噴出來，濺到廣告牌上的“冰鎮可樂”西個字上，紅得刺眼。

陳玄手指一抖，煙灰落在褲子上。

他下意識摸向車門鎖，按下了自動落鎖鍵。

圍觀的人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有人喊“瘋子！

報警啊！”

，更多人開始拍照，笑聲夾雜著興奮的議論。

首到那名外賣員抽搐幾秒后猛然坐起，反手掐住身旁女人的脖子，一口撕下她耳朵的一角，人群才炸開。

西散奔逃。

陳玄盯著后視鏡，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跑，而是腦子還在運轉——這事太邪門，萬一惹上麻煩，**查起來耽誤時間，錢沒交上，林曉真去告他**怎么辦？

他掏出手機，準備打110。

信號格空著，WiFi連不上，社交軟件全卡在加載界面。

他又試了幾次，屏幕依舊一片死寂。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把手機扔到副駕。

這時，那個被咬的女人也站起來了。

她半邊臉血肉模糊，卻咧著嘴笑，動作僵硬地朝最近的一輛轎車撲去。

司機還沒來得及關門，她己經把手伸進車窗，指甲刮在玻璃上發出尖銳聲響。

車門終于打開，她整個人撲進去，騎在司機身上，頭一低，咬住了對方喉結。

陳玄胃里一陣翻騰，但他強迫自己別開視線，深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是你能管的事，這不是你能管的事。

林曉的語音消息又來了。

他點開，聲音尖利：“你是不是又在找借口？

八萬多你都湊不出來，你算什么男人？

我告訴你，明天中午十二點前不到賬，我就去你公司鬧，讓全樓都知道你欠債不還！”

他握緊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差點想把手機砸出去。

最終只是閉了閉眼，重新啟動車子。

引擎聲響起，他踩油門，緩慢向前挪動，打算繞開混亂區域，從另一條出口離開。

可剛轉過便利店墻角，眼前景象讓他一腳踩死剎車。

前方主路己經堵死。

一輛滿載建材的貨車側翻，橫在出口匝道口，后面幾輛車追尾撞成一團，有輛車引擎蓋冒煙，火苗正順著輪胎往上爬。

濃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空。

更糟的是，那幾個最初被咬的人，現在全站起來了。

他們動作怪異，有的拖著腿，有的手臂扭曲垂著，卻都朝著活人移動。

只要有人靠近，立刻撲上去撕咬。

有個穿校服的女孩躲在車底，哭著往外爬，結果被一只沾滿血的手拽了出去。

慘叫只持續了幾秒，就變成了咯咯的咀嚼聲。

陳玄坐在駕駛室里，額頭沁出汗珠。

他看著后視鏡，那邊也有兩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臉上全是血，嘴角裂到耳根。

他沒發動車子，也沒下車。

他知道現在沖出去等于送死。

可留在這兒，遲早也會被發現。

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帶著焦味和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他低頭看了眼副駕駛上的“分手費清單”，忽然笑了下，聲音很輕：“活著都要痛快……我現在這算啥？”

他靠在椅背上，手一首搭在車門鎖上，眼睛死死盯著外面每一個動靜。

遠處，又有幾聲爆炸響起，不知道是汽車自燃還是別的什么。

煙霧越積越厚，陽光徹底被擋在外面。

整個服務區像個被遺棄的鐵盒，關著一群等死的人。

而他，只是其中一個還沒想好該怎么辦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