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那天，存折上只剩兩千三。
喪事是我一個人操持的。
舅舅沒來。
舅媽發了條微信：節哀。
后面跟了一句：“**那個存折你看看，要是有余錢，你舅當年借他那點錢就別算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什么叫“別算了”？
我翻遍了整個家。
翻到廚房臺面上那個搪瓷飯盒——跟了他二十年，蓋子上的漆都磨沒了。
飯盒下面壓著一張***。
不是他常用的那張。
1.
殯儀館的事辦完，我回了爸那個四十平的老房子。
房子舊，墻皮發黃，客廳燈有一個燈泡不亮，他一直沒換。
我從小在這兒長大。
大學以后搬出去住，每個月回來一兩次。
每次回來他都提前買好菜，做一桌子。
我說過很多次，爸你別省了，我掙錢了，你想吃什么就買什么。
他說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他退休前在區里一個機械廠當車間主任，退休金四千八。
后來漲過兩次，漲到五千出頭。
一個月五千塊，在這個城市夠活，但也就是夠活。
我一直以為他就這些錢。
舅媽那條微信我沒回。
我先去了趟銀行。
拿著他的***、死亡證明、我的戶口本，查他名下的所有賬戶。
柜臺小姑娘查了十分鐘。
抬頭看我的時候，眼神不太對。
“您父親名下有兩個賬戶。”
“一個活期，余額兩千三百一十二元。”
“另一個是定期存單，滾存的。”
她頓了一下。
“余額需要您本人到柜臺確認。”
我說你直接說。
她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我沒看清。
不是看不清，是那個數字我沒反應過來。
七位數。
最前面是個8。
我張了下嘴，沒發出聲。
那一秒我腦子里想的是——
我爸一個月五千塊。
他在廚房用那個搪瓷飯盒裝前一天的剩菜帶去公園吃。
我上高中的時候他冬天穿的那件軍綠色棉襖，我大學畢業了他還在穿。
我給他買過羽絨服，他收了柜子里，說太新了舍不得穿。
他窮了一輩子，是因為把一輩子都給了我。
我在銀行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小時。
林嘉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她發消息：你還好嗎。
我回了三個字：來找我。
2.
林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