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敏，你能不能爭點氣？”
大伯的筷子點著桌面，聲音大得整桌人都不敢夾菜。
每年清明，每年中秋，每年過年。
同一張桌，同一句話，同一個意思——你窮，你丟人，你不配姓賀。
我丈夫陳衛東在桌下攥了一下我的手。
我沒動。
因為今年不一樣。
三天前我在我爸遺物里翻出一本存折。
上面的數字，足夠讓大伯這輩子再也說不出“爭氣”兩個字。
1.
那頓飯是年初三。
老家的規矩，初三回娘家。
大伯賀建國坐主位，面前擺了一瓶茅臺，是堂哥賀志遠從省城帶回來的。
“志遠這酒，少說兩千。”大伯拍了拍瓶子，“人家在省城做項目經理，年薪四十萬。”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下一句一定是——
“你看看你，嫁了個什么東西。”
果然。
“陳衛東，你去年掙了多少？”
衛東夾菜的手停了。
“問你話呢。”
“大伯，我——”
“行了行了，看你那樣我就知道了。”大伯擺手，“賀家四個孩子，就敏敏最沒出息。**要是活著，我非得說他兩句，養個閨女嫁這種——”
“大伯。”
我放下筷子。
“我爸不在了。你說他也聽不見。”
桌上安靜了兩秒。
二嬸周麗趕緊打圓場：“哎呀，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說這些干什么。來來來，吃菜吃菜。”
她給大伯夾了一筷子魚。
“建國，你也是，敏敏嫁的也不差，衛東人老實——”
“老實有什么用？老實能買房？”大伯接過話，語氣更大了，“我跟你說，**那個人，活著的時候就是——”
“夠了。”
衛東站起來了。
我按住他的胳膊。
“沒事。”
“怎么就沒事——”
“我說沒事。”
我看著大伯。
他正得意地剔牙。
在他眼里，這個侄女和侄女婿，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他不知道。
三天前，我在老屋閣樓的鐵皮箱子里，翻出了我爸的存折。
那本存折上的數字，我還沒算完。
但已經夠我深夜坐在地上三個小時沒站起來了。
2.
回城的路上，衛東一直沒說話。
開了四十分鐘，他突然拍了一下方向盤。
“每年都這樣。**活著的時候他就這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