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婆婆同住的第七年，她把一碗***推到我面前。我說：“媽，我吃素，你忘了？”她夾肉的筷子一頓。“你不是不吃蔥嗎？”從來不是。冰箱門上還貼著她親手寫的便簽：「小雅忌口：葷腥/香菜/花生」。貼了七年，紙角都黃了。她每天至少開三次冰箱，低頭就能看見。不吃蔥的那個人，不是我。我沒追問。把肉撥到一邊，米飯吃了。涼的。她松了口氣的樣子，以為翻篇了。晚上收拾碗筷時，我把那張便簽揭了下來。冰箱門上露出一小塊干凈的白印。我把紙條疊好，壓在她每天都要吃的降壓藥瓶底下。明早她會吃藥。如果她看見那張紙，問我一句為什么揭掉——說明她還記得上面寫了什么。如果她直接拿起藥瓶走了——那我也該走了。
“小雅，我吃好了啊。”
七點十五分。和過去的早晨一樣，她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半杯溫水。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藥瓶旁邊，壓著那張折好的便簽。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她的手伸向藥瓶，指尖碰到紙角。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后五指收攏，藥瓶攥進掌心。那張疊好的紙條被帶落，飄到餐桌腿邊。她沒低頭。起身時拖鞋蹭過去，紙片滑到了椅子底下。她轉身進了臥室。房間里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然后什么都沒有了。我走到餐桌邊，蹲下來把那張紙撿起來。拖鞋的灰印橫在“小雅忌口”四個字上頭，剛好蓋住我的名字。盯了十秒。折痕處已經脆了。我把它丟進垃圾桶。該走了。收拾東西沒花多久。七年同住，真正屬于我的東西少得可笑——幾件換季的衣裳，一盒沒開封的胭脂，戶口本，***。臥室五斗柜最底層還有一本東西要拿。那是我給這個家記的《流水賬》，從嫁過來那天開始，一筆筆記下來的。里面夾著我所有的私房錢。鑰匙在針線盒里。打開，拿出來，塞進布包夾層。拉鏈拉上那一刻，手機響了。不是丈夫大偉。是他的表妹小娟，給我發了一張朋友圈截圖——分組可見，但漏了我。畫面是一碗蔥油拌面，綠油油的蔥花鋪了滿碗，**里能看見半只蒼老的手。配文寫著：被記住口味的感覺真好~發布人：麗麗。照片右下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