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盆的手指節發白。

三年前，我追著問他：“這個后位，非要我用命去拼才能得來嗎？”

他說：“你想做皇后，得靠自己本事服人。

你爹是大將軍，你也能替我上戰場。

等你贏了回來，自然有資格坐那個位置。”

靠自己。

靠本事。

原來不是非得這樣。

原來他可以替人鋪路，可以給人家族恩賞，可以不講什么功績資格。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凈完手面，裴衍揮了揮手：“下去吧，在殿外候著。”

我端著銅盆退出去，跪在門外的廊柱底下。

門沒關嚴實，里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那女人細細地笑，裴衍低低地說著什么，然后是不太聽得清的窸窣聲，和越來越重的喘息。

我想趁天亮之前溜出去，可剛站起身，門就從里頭推開了。

余瀟瀟披著外衫走出來，看了我一眼，語氣懶洋洋的：“這婢女伺候得還算得力，陛下，不如把她要到我宮里來吧。”

裴衍跟在后面，衣裳還沒系好，隨口應了一聲：“隨你。”

我沒吭聲，低頭行了個禮。

她又說：“過來，替我簪發。”

我拿起梳妝臺上的玉梳，站到她身后，怔怔地說出一句：“陛下待娘娘可真好。”

她對著銅鏡左瞧右瞧，一副滿意的樣子。

“這還用你告訴本宮？”

“前些日子，他怕我在宮里悶，特意讓人在擷芳殿后面修了個小花園，種的全是我喜歡的花。

工程趕得很緊，他說要在我生辰之前弄好。”

“結果你猜怎么著？

他親自去督工，站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回來頸子都脫了一層皮。”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起來，伸手摸了摸發髻。

我聽著她這話，腦子里想起一件事。

前段時間我在軍營里過生辰，托人給他帶了一封信，說想他了。

他回信只有四個字：專心打仗。

后來我問他，能不能來北境看看我，他說路途太遠，朝中事忙，不便脫身。

他沒說錯，確實走不開。

他要留下來替這個女人督工修花園。

“他還說等天暖和了，帶我去行宮住一陣子。

就我們兩個人，不帶別人。”

她轉過頭來看我一眼，“你說，陛下是不是對我很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陛下對娘娘自然是好的。”

她忽然仔細地盯了我幾眼，我偏頭躲開。

“本宮瞧你面熟，倒是有幾分像從前宮里一個**的小像。”

“娘娘說笑了，奴婢怎能同貴人一般像？”

我怕她真把我認出來不好脫身，低下頭混說了幾句，她也沒當真，狀似無意般說起。

“她那個人啊，名聲實在不好聽。”

余瀟瀟繼續說，語氣里帶著點不屑，“上京里誰不知道，顧家那位大小姐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罵下人，還當街縱馬踩傷過百姓。”

“陛下說她根本不適合做皇后，早想把她打進冷宮了。

可顧家手握兵權，陛下只能忍著。”

她嘆了口氣，像是在替裴衍委屈。

“幸好她死在戰場上了。

要不然，陛下還得繼續忍下去，多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