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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果爛我救他命,果好他翻臉




去年七月,老蔡的芒果園遭了冰雹,果子爛了七成。

**商沒人敢要他的貨。

我不僅接了,還預付了三十萬預定他的芒果。

他蹲在園子里哭,說這輩子記得我的好。

今年芒果季一到,我提前鎖了五萬斤精品芒果。

去提貨那天,分揀棚外停著三輛冷鏈車。

老蔡正跟一個操著**腔的客戶喝茶。

我掃了一眼出貨單:同一天摘的樹上熟,單價比我低了整整一塊二。

還多送五百斤金煌芒。

我問他:“老蔡,我的果呢?”

他頭都沒抬:“今天量少,先出給大客戶。你的往后排。”

“我鎖貨在先,價格還比人家貴?”

老蔡把茶杯一擱:“嫌貴就去別處拿,我這不差你這一單。”

我沒說話,轉身上了皮卡。

給公司九家水果專營店的店長發了條群消息:即日起停用蔡記芒果,已發訂單作廢,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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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第一個炸的是二店的猴子。

三店老鄭說這會換供應商瘋了?

七店的秦姐發了條語音,就倆字:“同意。”

九個人,回了七個。一店的方林沒吭聲,五店的宋瑤也沒出聲。

我直接打了宋瑤電話。

“看到了?”

“看到了。姐,你認真的?芒果季就這幾天,你把他切了,拿什么填?”

“拿什么填是我的事。你就告訴我,你站哪邊?”

“我站生意這邊。你斷了貨,秦姐能忍,方林能忍?他那個店一天走三千斤芒果。”

“方林我會溝通。”

宋瑤笑了一聲:“行,你硬氣。”

掛斷。

老蔡的電話來得比我想的快。

“你讓人拒收我的貨?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湊那五萬斤,把別人的單子都推了?”

“你推了別人的單子,給我的價卻比新客戶貴一塊二。這叫推了別人的單子?”

“那是大客戶,長期合作!你呢?一年就做這一季!”

“去年你爛在園子里的三十萬斤,是誰幫你走的?是誰預付的三十萬?”

老蔡沉默了三秒。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回頭,我按原價給你出,不漲價。”

“不用了。”

我掛了電話。

一店的方林不到十分鐘就打了過來。

“他打你電話了?”

“剛掛。”

方林壓低聲音:“他跟陳總打了招呼,說咱們公司不講信用,臨時毀約。還說宋瑤那邊他已經搞定了。”

“搞定?什么意思?”

“你等著看吧。”

晚上九點,群里彈出一張照片。宋瑤發的。蔡記的出貨單,日期當天,品名、重量、簽收人——五號店,宋瑤。

底下一行字:“不好意思姐,之前鎖的貨退不了。客人不能沒芒果吃,我也是為了公司。”

群里安靜了。

秦姐撤回了打了一半的字。老鄭也沒說話。

我放大那張出貨單。芒果的單價比老蔡給我的報價低了整整兩塊。比給那個**客戶的還便宜五毛。

他不是在分級報價。他是在拆我的墻。

手機震了。陌生號碼,一條短信。

“小姑娘,做事留一線。你斷我財路,我也斷你的。你老板那邊我已經聊過了。——老蔡”

第二天一早,陳總的電話到了。

“你來趟辦公室。”

陳總的辦公桌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芒果,金**,香氣濃得發膩。

“坐。吃塊芒果,老蔡今早讓人送的。”

我沒動。

“老蔡說你要回扣,一斤五毛錢,他沒答應,你就翻臉。”

“陳總,我在公司六年,經手的每一筆采購都能對賬。他有沒有證據?”

“他沒有。但他有宋瑤的證詞。宋瑤說你確實在供應商那邊拿過好處。”

“宋瑤說的?”

“她昨晚找的我,哭了一場,說你仗著資歷欺負人,說你在供應商面前擺譜,說你現在切老蔡純粹是報復。”

我盯著桌上那盤芒果。

“陳總,如果我真的拿了回扣,為什么我經手的采購價比市場價平均低百分之十二?賬上的數字不會騙人。”

“我知道你的數據好看。但老蔡跟了我們四年,去年你保他我同意了,今年你說切就切,你得給我一個能服眾的方案。”

“兩天。給我兩天時間,我找到能接手的芒果供應商。找不到,我辭職。”

陳總靠進椅背,看了我幾秒。

“兩天。但有一條——不許動宋瑤。她是店長,我另有安排。”

我沒接話,轉身走了。

老蔡在行業群里發了條長語音。

“有些人做采購做出幻覺了,以為自己是老板。行情漲了,我按新價走有什么問題?她非要按去年價拿貨,我不給就翻臉。這種采購,哪個供應商攤上誰倒霉。”

底下跟了一串。

“老蔡脾氣夠好了。”

“這種采購見多了,手里有點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甲方嘛,惹不起。”

沒人幫我說話。

老蔡不是在訴苦。他在封我的路。這個群里有兩百家水果供應商,我可能聯系的每一個人都在里面。他先把水攪渾,看誰敢接我的單。

我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海南的何老板。

“何叔,芒果五萬斤起步,能接嗎?”

“哎呀,小周啊。老蔡給我打過電話了。說你們鬧了**,讓我別摻和。你也別怪我,這個圈子就這么大。”

掛了。

第二個,**的**。

“**,我——”

“你們的事我聽說了。不好意思,滿負荷了。”

第三個,攀枝花的**。

“接可以。每斤加價一塊五,只供你三家的量,九家吃不下。”

“徐叔,你這價比老蔡還高。”

“那你回去找老蔡嘛。姑娘,這就叫行情。”

行情。又是行情。

晚上,宋瑤在群里又發了一張圖。不是出貨單了,是她五號店果臺上堆成小山的金煌芒。

“今天的貨特別甜,客人反饋超好。穩定供應比什么都重要。”

沒@我,但每個字都沖著我來的。

秦姐私下發了條消息:“姐,你手里到底有沒有牌?沒有的話,趁早認個軟。宋瑤那邊已經在跟陳總談接采購的事了。”

我坐在車里,手機屏幕的光照著我的臉。三個電話,零個結果。

手機又亮了。行業群里老蔡發了條新語音,聲音里帶著笑。

“跟兄弟們報個喜。廈門那邊二十家連鎖水果店的全渠道單子,我今天簽了。芒果產能有限,老客戶可能要排排隊了。沒辦法,先到先得嘛。”

底下一片恭喜。

廈門那個客戶,就是分揀棚外停冷鏈車的那位。二十家店。

老蔡在告訴所有人:他不缺訂單。缺的是給我騰位置。

秦姐又發了一條:“姐,你到底有沒有底牌?陳總那邊已經讓宋瑤在寫采購交接方案了。”

兩天的期限,還剩不到二十個小時。

電話是宋瑤打的。

“姐,方案找到了嗎?如果暫時沒有的話,老蔡那邊其實愿意按原價走,條件比之前好。陳總的意思是先恢復供貨,后面的事后面再談。”

“報價單誰遞的?”

“我幫忙遞的。我跟老蔡又沒私交,純粹急用嘛。”

沒私交。一斤便宜兩塊叫沒私交。

第二天下午,陳總辦公室。除了陳總和我,宋瑤也在。

陳總開口:“方案呢?”

“還在談。”

“談了一天半沒結果?”

“沒有人愿意臨時接九家店的量。”

陳總看了宋瑤一眼。

宋瑤接話,不緊不慢:“陳總,我這邊的情況可以參考。這三天我一直跟老蔡對接新方案,他誠意很大——單價降到跟大客戶持平,賬期延長到六十天,額外每月送五百斤貴妃芒。這個條件已經很好了。”

她把一張表推到桌子中間。

我掃了一眼。老蔡的新報價確實低了。但規格變了——金煌芒的單果重從一斤以上降到了八兩,貴妃芒從樹上熟改成了七成熟催紅。

“陳總,這份報價的規格跟之前不一樣。金煌芒小了二兩,貴妃芒不是樹上熟。”

宋瑤皺了下眉:“姐,你是不是看錯了?上面寫的就是一級果——”

“出貨單上寫一級,**是二級。老蔡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陳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這樣。你今天之內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新供應商到底有沒有。如果沒有,明天恢復老蔡的供貨。同時——采購這一塊,你先跟宋瑤配合著。”

配合。

宋瑤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像鋼琴家按下最后一個**。

她不止在踩我。她是要接我的位置。

我走出辦公樓,站在停車場。四月的傍晚,空氣里有一股芒果花腐爛的甜味。

翻到通訊錄最底下。

有一個號碼存了三年,從來沒撥過。備注名三個字:蘇老板。

前年臺風季,一個做進出口水果的大**商被退了兩柜菲律賓芒果,全城沒人接得住那個量。我幫他對接了十二家加工廠做芒果干,把那兩柜貨清了。

后來我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商。他是蘇洪生。整個華南最大的水果進口商,從產地到渠道一條龍。

他給我留過號碼,說了句:“小周,以后用得著的時候打。”

我一直沒打。因為他的盤子太大了,不是我九家店夠得著的。

但現在我不需要他接住我全部的貨。我只需要老蔡知道,他以為堵死的那條路,根本不是什么路。

撥號。

響了兩聲,接了。

“蘇老板,我是小周。”

“小周!前年芒果干那個小周?”

“對。有件事想麻煩您。您那邊的進口芒果,能勻一部分給終端零售嗎?”

“多大量?”

“日均兩千斤,九家門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兩千斤?我一條柜就是五萬斤。不過嘛——你是我記得的那個人。清單發來。明天一早,貨直接送到你指定的門店門口。價格的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