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了一本。
又掉出來一張。
一個老人的側臉。
我一本一本抽。
七本教輔里，夾了十一張畫。
有幾張背面有日期。最早的那張——
三年前。
他瞞了我三年。
趙國棟也瞞了我三年。
我把十一張畫收在一起，疊整齊，放進我自己的包里。
然后我把教輔一本一本放回去。
和原來一模一樣。
門響了。趙一鳴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準考證是不是在家——”
他看見我站在書架前面。
愣了一秒。
書包的拉鏈，他早上走的時候是拉好的。
現在開著。
他的臉色變了。
“媽——”
我看著他。沒說話。
轉身進了廚房。
“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的聲音很平。
他站在原地，沒動。
我在廚房盛飯。
手沒抖。
但米粒撒了幾顆在灶臺上。
我沒撿。
2.
趙一鳴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帶他去測評機構。
測評老師說他“智力中上，專注力尚可，屬于經過系統訓練可以沖刺重點的類型”。
“經過系統訓練”。
這四個字像一顆種子，種進了我腦子里。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讓趙一鳴變成“重點的類型”。
***大班開始上思維課。一年級上奧數啟蒙。二年級加英語外教。三年級加作文班。四年級開始物理競賽預備。
每一個班都是我選的。
試聽課我去了不下二十家，做了對比表格。師資、課時、往屆成績、家長口碑，我全部整理成Excel。
趙國棟說：“你弄就行，我看不懂這些。”
他永遠這樣。
我弄就行。
每天早上五點四十，我起床。給趙一鳴準備早餐——不是隨便熱個面包。是按照營養表搭配的：蛋白質、碳水、維生素，我買了一本《學齡兒童營養指南》，折了角的有三十多頁。
趙國棟七點半起床，吃我做好的早餐，出門。
他從來沒有問過那本營養指南在哪。
周末。
趙一鳴上午奧數，下午英語，晚上還有一節線上物理。
三個地方，兩趟地鐵，一趟公交。
我送。
寒暑假更密集。每年暑假，光課外班就要跑五個地方。七月份我請了兩個星期的年假，全部用來送孩子上課。
趙國棟的年假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