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川回來的那天，是第十五天。

比約定的三個月早了太多。

他瘦了一圈，眼眶凹陷，胡子拉碴，看起來倒像是受了很大的折磨，可他神情里的餮足出賣了他。

我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看到他進門，沒有像從前他歸家時那般起身迎他。

只是淡淡開口：“你怎么回來了？”

他愣在門口，像是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十三娘……她放我回來的。

兒子她說要等完婚之后才能還給你……”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繼續曬太陽。

或許是我的安靜讓裴言川有一瞬的心疼，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眼里滿是愧疚：“萋萋，對不起。”

我低頭看他，第一次發現，他的眼角有了細紋。

八年了，我們都老了。

說著一滴淚從裴言川的眼里滴落在我的手背，我坐起身期待的看著系統的任務進度條，可令我意外的是，進度條一動不動，原來，這滴眼淚，也是假的。

我微微笑著，神情溫和得抬起手擦去他眼角的淚：“沒關系，裴言川，我是你的妻子，我會‘體諒’的。”

這句話不偏不倚，砸進裴言川的心窩，讓他想起第三次我與他終于順利舉行的洞房花燭夜。

那一次，十三娘在合巹酒里下了絕嗣藥，騙我喝下。

我腹痛了三天三夜，差點沒命。

裴言川救活我之后，只是看著十三娘得意的神情，笑得寵溺：“她應該是想學著別人鬧婚，只是沒掌握好分寸。

沒教好她，怪我”。

“萋萋，你既然已經成了我的妻子，就應該和我一樣體諒百姓的。”

體諒。

我體諒了八年。

體諒到到兒子被人綁走，他第一反應不是去救兒子，而是去赴她的約。

裴言川神情里閃過一絲慌亂，緊緊抓著我的手，像是急著求證什么，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萋萋，你說這些話都是真心的嗎？

你不會再離開我的對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伸個懶腰用手擋了擋已經逐漸西沉的日光，“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畢竟作為你的娘子，我還得給你和十三娘操持大婚不是嗎？”

裴言川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衣角說些什么，我沒聽清，畢竟都不重要了，畢竟現在值得我等待的，只有那最后一滴眼淚，其實，第三次絕嗣藥后，我便鐵了心和離。

我逃得遠遠的，只想此生再也不見裴言川和十三娘。

可裴言川瘋了一樣找我，尤其是在知道到我離開他后，身邊還有比他優秀百倍的蕭望之，處處對我呵護備至時，他更瘋了。

彼時我爹娘嫌我丟人：“除了他，誰還要你這個不能生的？”

他找到我時，眼里滿是后悔和心疼。

他父母同他跪著求我回頭。

原本不想的，可我當場暈倒了，醒來后裴言川紅著眼說：“你要當娘親了”郎中說絕嗣藥沒傷根本，好好調養便能保住這一胎。

我答應了。

他欣喜若狂，處處小心翼翼，連做夢都哭著求我不要扔下他。

可他不知道是，那日暈倒后，我的腦子里就多了一陣機械的聲音，它說我此前經歷的種種不過是為了完成系統穿書的任務，為了保證我不偏離劇情，所以抹殺了我現實生活的記憶，而任務進度收集人生八淚進度已經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