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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受寵公主嫁敵國,攝政王狠狠寵

出嫁------------------------------------------。。,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疼得她整個人懸空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反應,后背已經重重撞在床沿上。,悶響一聲,她下意識蜷起身子,卻咬緊了牙,沒有出聲。“起來!今兒是什么日子,還睡著呢!”。,風婉寧的手臂垂落下來,腕子上已經洇出幾道紅痕。,讓自己站起來。,夜里涼,她蜷縮著睡了一夜,血脈不通,站起來時眼前黑了一瞬。她沒有吭聲,只是扶著床沿站穩了。。,沒有人會因為她的疼而停手。。,邊緣泛黃卷翹,裂開的口子有指頭寬,風就從那里灌進來,涼得刺骨。,粗布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瘦削的肩膀微微發抖,起了一層細密的栗,她卻始終沒有開口討一件厚衣裳。。
“站好了!”嬤嬤一把將她推到銅鏡前,力道不小,風婉寧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凳沿上,又是一陣悶疼,“梳妝的,快些!誤了吉時,仔細你們的皮!”
兩個宮女走過來,腳步匆忙。
一個按住她的肩膀,那手勁不小,指頭摁在她鎖-骨上,把她按坐在凳子上。
另一個拿起梳子,從發根狠狠梳到發梢。
木梳齒密,纏住了打結的發尾,那宮女也不停,用力往下扯,頭皮被扯得生疼,風婉寧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開了。
她只是垂著眼,安靜地看著銅鏡里那張蒼白的臉。
銅鏡模糊,磨得不夠光亮,照出來的人影也帶著一層晦暗。
十五歲的少女,下巴尖得能戳人。
眉眼生得溫婉,彎彎的眉,杏子眼,卻因為長期的寡淡,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畫,眉眼都在,顏色卻淡了,看不出鮮活氣。
胭脂水粉一層層涂上來。
粉是粗粉,撲在臉上有些澀,蓋住了本就不多的血色。
胭脂是劣等的,顏色艷得扎眼,涂在唇上、臉頰上,像是往舊畫上潑了一筆濃墨,怎么看怎么不協調。
她不習慣這種厚重的觸感,像是糊了一層什么東西在臉上,悶得透不過氣。她卻一動不動,只是垂著眼睫,任由那刷子在她臉上來回掃動。
嫁衣拿來的時候,她的目光才動了動。
大紅的嫁衣,料子還算過得去,是尋常的綢緞,不是宮里貴人用的那種織錦。
繡紋簡單得可憐,沒有金線,沒有珍珠,只有幾只歪歪扭扭的鴛鴦趴在裙擺上,針腳疏密不一,看得出是趕工出來的東西。
這是她十五年來穿過的最好的一件衣裳,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對于一個公主來說,這嫁妝寒酸得可笑。
楚國戰敗了。
戰報送進宮那天,她正在御花園角落里喂阿錦。遠遠地聽見前朝傳來嘈雜聲,后來才知道,是邊關失守,燕國的鐵騎踏破了三座城池。再后來,就是和談,割地,賠款,還有——和親。
她是送去燕國的和親公主。
也是被拋棄的那個。
誰讓她是九公主呢?皇后生下她就難產死了。那年冬天,大雪封城,產房里忙亂了整夜,最后只傳出兩聲啼哭,和一聲喪鐘。
從那之后,她就是不祥之人,是災星,是楚國皇室恨不得抹去的污點。宮里的人背地里都叫她“克母的”,她聽過,假裝沒聽見。
“阿錦呢?”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許是許久不說話,許是秋燥傷了嗓子,那聲音干澀低微,像是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嬤嬤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兔子。”
嬤嬤的臉垮了下來,嘴角往下撇,不耐煩得很:“籠子里關著呢!還能丟了不成?公主快些,車馬在外頭候了半個時辰了!”
風婉寧沒再說話,只是站起身。
嫁衣裙擺有些長,拖在地上,她踩著了,踉蹌半步,穩住,然后往角落走去。
墻角放著那只竹編的籠子。
籠子舊了,篾條有些松動,里頭蜷著一只灰色的兔子。它聽見動靜,耳朵動了動,先是一只豎起來,再是另一只,然后湊到籠子邊來,粉色的鼻頭一聳一聳。
風婉寧蹲下身。
嫁衣的裙擺鋪在地上,沾了灰。她顧不上,只是隔著籠子,輕輕摸了摸它的耳朵。兔子的耳朵軟,溫熱,絨毛蹭著她的指尖,微微發*。
阿錦是她唯一的伙伴。
三年前她在御花園角落里撿到它。
那時它很小,只是一團小毛球,縮在枯葉堆里,瑟瑟發抖。她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她只是蹲下來,伸出手,它就顫顫巍巍往她掌心里拱。
她偷偷養著它,用自己本就少得可憐的飯食喂它。
饅頭掰一半,菜葉留幾片。
宮里的人都知道她有只兔子。
但沒人管。反正她是災星,養只兔子算什么?總歸翻不出什么浪來。
“九公主,該走了。”
嬤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不耐煩的催促。
風婉寧站起來,彎腰抱起兔籠。
竹籠有些分量,她抱得不穩,籠子在懷里晃了晃,阿錦在里頭挪了挪身子,穩住了。沒有人幫她。她也不需要。
走出寢殿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晨霧籠罩著皇宮,濃得像一堵墻。
朱紅的宮墻在霧里模糊成一片影子,看不見頂,也看不見盡頭。
腳下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不知是露水還是夜里的潮氣,踩上去有些滑。
她抱著兔籠,一步一步往前走,嫁衣裙擺拖在地上,洇濕了邊。
送親的隊伍已經在等著。
幾輛簡陋的馬車,木頭輪子,車廂不大,篷布陳舊。
一隊懶洋洋的侍衛,有的靠著墻打哈欠,有的在低聲說話,見人來了,才慢吞吞站直。幾個低頭不語的宮女,年紀都不大,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拎著包袱,看樣子也是臨時湊來幫忙的。
沒有父皇的送別。
沒有兄弟姐妹的身影。
甚至連一句“保重”都沒有。
她站在原地,回了一下頭。
寢殿的門已經關上了,那扇破舊的木門,門漆剝落,門環生銹,在霧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再往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宮墻,一道一道,隱沒在白茫茫的霧氣里。那座生活了十五年的宮殿,此刻什么都看不清了。
霧越來越濃。
她收回目光。
“走吧。”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懷里的兔子。
聲音太輕,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她低下頭,看見阿錦在籠子里安靜地蜷著,兩只耳朵垂下來,眼睛半闔。她抱緊了籠子,往馬車走去。
宮女掀開車簾,她彎腰進去。車廂里昏暗,有一股陳舊的霉味。她把兔籠放在身側,坐穩了。
車夫吆喝一聲,馬車晃動起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作響。
她掀開一側的簾角,往外看去。宮門在霧里緩緩后退,朱紅的門,銅釘的門釘,門洞幽深,像一張嘴,把一切都吞了進去。
她放下簾子。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向遙遠的燕國。
同一時刻,燕國攝政王府。
天光未亮。
裴燼坐在書案前,案上攤著一幅畫像。
燭火燃了一夜,只剩半截,燭淚凝在銅盤里,堆成一小攤。火苗搖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忽長忽短。
畫上的女子很瘦。
下巴尖尖的,眉眼寡淡,垂著眼,像是在看什么地方,又像什么都沒看。
畫師的筆觸平平,卻也藏不住那股單薄——肩膀單薄,身形單薄,連垂下的眼睫都透著一股單薄。
像是一片枯葉,一根羽毛,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看著那張畫像,靜了片刻。
燭火跳了跳,光暈在畫上晃過,那女子的眉眼忽地活了一瞬,又黯下去。
“太瘦了。”
淡淡一句,聽不出情緒。
他把畫像推到一旁,起身走向窗前。
衣袖拂過案角,帶起一陣風,燭火搖曳得更厲害,險些滅了。
窗外,秋日的清晨靜謐無聲。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遠處的屋脊在薄霧里若隱若現。
有鳥在什么地方叫了一聲,又停了。涼意從窗縫滲進來,拂過他的眉眼,涼絲絲的,帶著草木將枯的氣息。
他沒有再看那張畫像。
王府很靜。
靜得能聽見落葉擦過窗欞的聲音。一片枯葉打著旋兒從窗前飄過,落進廊下的陰影里,悄無聲息。
今日是楚國公主出嫁的日子。
他知道。
但也只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