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裝
介紹------------------------------------------，溫以寧以為就是幾個人吃頓飯。，他發來一個地址，附了句：晚上七點，別遲到。，是江城最貴的那家日料店。包場。，回了一句：你管這叫“組個局”？不然呢？總不能讓我兄弟覺得我找了個女朋友，連頓好的都請不起。還不是你女朋友。快了快了。后面跟了個賤兮兮的表情包。，去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鐘。，外面搭一件同色短外套。頭發燙成大卷散在肩頭，耳垂上墜了兩顆小巧的祖母綠耳釘——她自己設計的，也是她最滿意的作品之一。。。肩線。耳釘。。。是去打仗。---，枯山水的庭院，青石板路兩旁點著石燈籠。
溫以寧到的時候，周硯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腕。手腕上戴了塊表，不是那種恨不得把價簽貼腦門上的暴發戶款式，低調又貴。
“來了？”他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溫以寧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掌心，沒動。
“干嘛？”
“牽一下。”
“不行。”
“為什么？”
“不熟。”
周硯白被她噎住，哭笑不得：“我們都吃過一頓飯了，還不熟？”
“吃過一頓飯就牽手，你以前的戀愛都是這么談的？”
“我以前的戀愛都沒這么談過。”周硯白把手收回去，語氣忽然認真了，“以前沒等過，也沒這么緊張過。”
溫以寧看著他。
庭院里的石燈籠透著暖**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平時藏得很好的緊張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有點心軟。
只是一點點。
“走吧。”她先邁步往里面走，“別讓你兄弟等。”
周硯白跟上來，這次沒再伸手，但走在她身側，保持著很近又不冒犯的距離。
---
包廂在二樓，一整面落地窗對著江景，能看見對岸的燈火和江面上游船的燈光。
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溫以寧一眼就看到了沈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身邊坐了個女人——不是上次那個紅裙子，換了一個，短發，氣質清冷，正低頭給他倒茶。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
沈卻也抬頭了。
他的目光從溫以寧臉上掠過，和那天在會所一樣，沒有一絲停頓。然后他看向周硯白，嘴角微微揚起：“來了？”
周硯白大大方方地摟了一下溫以寧的肩——只是一下，就松開了，但那個姿態已經是宣示。
“介紹一下。”他笑著把溫以寧往前帶了半步，“溫以寧。我——”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后笑得有點傻，“在追的人。”
桌上幾個人開始起哄。
“喲，周少轉性了？”
“還‘在追的人’，以前不都是直接說‘女朋友’嗎？”
“閉嘴閉嘴，人家正經的。”
周硯白踹了一腳最近的那個人，笑罵：“都給我收斂點，別嚇著人家。”
溫以寧站在他身側，嘴角彎著得體的弧度，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沈卻。
沈卻也在笑。
那種很標準的、屬于社交場合的笑。唇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底沒有多余的溫度。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面前。
“沈卻。”他說，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看任何一個陌生人，“硯白的發小。”
溫以寧看著那雙眼睛。
三年前，這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里面有星星。
現在什么都沒有。
“溫以寧。”她伸出手。
沈卻握住了。
他的手干燥溫熱，力度適中，一秒，兩秒，松開。
全程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溫以寧把手收回來，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硯白。”沈卻轉向周硯白，舉起酒杯，“眼光不錯。”
周硯白笑得眼睛都彎了：“那是。”
兩人碰杯。
溫以寧看見了。
沈卻的杯沿，比周硯白矮了一截。
以前他們一起喝酒的時候，沈卻從來不這樣。他是沈家的少爺，從小就是人群的中心，只有別人敬他酒的時候杯沿矮，沒有他矮別人的道理。
但現在，他在自己的發小面前，把杯子放低了。
溫以寧移開視線，坐到周硯白幫她拉開的位置上。
正好在沈卻對面。
---
菜一道一道地上。
溫以寧不怎么說話，安靜地吃東西，偶爾接一兩句周硯白的話。但她一直在看。
她在看沈卻。
沈卻也沒怎么說話，多數時候在聽別人聊，偶爾點頭，偶爾笑。他身邊那個短發女人很會照顧人，夾菜倒酒，動作熟稔。沈卻不拒絕，也不主動。
溫以寧注意到一個細節——沈卻的左手一直在桌面下。
她看不見，但她知道。
以前沈卻緊張或者不舒服的時候，會用拇指掐食指指節。掐到泛白，松開，再掐。他自己都意識不到。
現在他的手在桌面下。
在干什么呢？
“以寧？”周硯白湊過來，“想什么呢？”
溫以寧回過神，沖他笑了笑：“沒想什么。你朋友們都很好玩。”
“那是。”周硯白給她夾了塊三文魚，“這個你嘗嘗，他們家招牌。”
“謝謝。”
她低頭吃魚，余光看見沈卻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有一圈淺淺的水痕。
他的左手從桌面下拿上來了。
什么都沒做，只是擱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沒有掐指節。
也許是她想多了。
“對了。”坐在斜對面的一個男人忽然開口，“嫂子是做什么的？”
溫以寧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周硯白比她反應還大：“誰讓你叫嫂子的？”
“遲早的事嘛。”那人嬉皮笑臉，“對吧沈卻？”
沈卻正在喝茶。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笑了笑：“硯白的事，他自己做主。”
溫以寧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笑了。
“我是做珠寶設計的。”她說，語氣輕快，“去年剛回國，現在自己開了間小工作室。”
“哇，設計師啊。”短發女人接話，“那一定很厲害。”
“還好，混口飯吃。”
“你太謙虛了。”短發女人笑起來，“沈卻之前也說過想定做一枚胸針送給**媽，你們可以聊聊啊。”
溫以寧看向沈卻。
沈卻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語氣隨意：“是嗎？那回頭可以約個時間。”
“好啊。”溫以寧笑盈盈的，“我最近正好有空。”
周硯白在旁邊接話：“那到時候我陪你去。”
“不用。”溫以寧和周硯白說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卻，“你先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沈卻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后他放下茶杯，對周硯白說：“放心，我又不會吃了她。”
周硯白大笑：“我怕她吃了你。這姑娘厲害著呢，你別看她長得好看，嘴毒得很。”
溫以寧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說誰嘴毒？”
“我我我，我嘴毒。”周硯白立刻認慫，惹得一桌人笑出聲。
溫以寧也笑了。
但她笑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沈卻。
沈卻沒笑。
他低著頭，正在用拇指掐食指指節。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后他抬起頭，對上溫以寧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松開了手指，嘴角重新掛上那個得體的笑。
溫以寧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沈卻，你以為你把杯子放低一截，別人就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嗎？
你以為你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以為你說“硯白的事他自己做主”，我就會相信你真的不在乎嗎？
溫以寧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周硯白，語氣忽然軟了幾分：“硯白，這個芥末章魚挺好吃的。”
周硯白受寵若驚：“你喜歡？我再點一份。”
“嗯。”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余光看見沈卻的喉結滾了一下。
很用力。
像是咽下了什么東西。
---
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一幫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有人提議去第二場，周硯白擺手：“不去了，我送她回家。”
“喲——”又是一陣起哄。
溫以寧沒說話，站在周硯白身邊，低頭看手機。
沈卻從她身邊經過。
步伐很穩，沒有停頓，沒有側目。
但他走過的時候，溫以寧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香。
和以前一樣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吧。”周硯白在旁邊說。
溫以寧收回視線：“嗯。”
---
周硯白送她到樓下。
這次他沒急著走，也沒說什么騷話，只是靠在方向盤上，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今天開心嗎？”他問。
又是這個問題。
溫以寧想了想：“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那下次再聚？”
“再說吧。”
周硯白笑了一下，忽然說：“以寧。”
“嗯？”
“你是不是認識沈卻？”
溫以寧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停住了。
她轉頭看他。
周硯白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點認真。
“為什么這么問？”溫以寧說。
“感覺。”周硯白說，“你今晚看他的次數，比看我的多。”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溫以寧忽然笑了：“你想多了。我只是第一次見你朋友，有點緊張，不知道該看哪兒。”
周硯白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后也笑了：“也是。我瞎想的，別在意。”
他頓了頓，又說：“我就是有點怕。怕你心里有別人。”
溫以寧沒接這句話。
她推開車門，下車，彎腰沖他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嗯。晚安。”
“晚安。”
她轉身進了單元門，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白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
他大概在看她有沒有安全上樓。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周硯白看出來了。
他比她想象的更敏銳。
而沈卻——
沈卻今晚的表現，完美得像個陌生人。
除了那截矮了一截的杯沿。
除了那只藏在桌面下的左手。
除了那一下滾動的喉結。
溫以寧睜開眼，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還不夠。
這些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
---
而此時，沈卻的車停在路邊。
他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著，是周硯白發來的消息：謝了兄弟，今天撐場子。
沈卻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過了很久，他打了兩個字：客氣。
發送。
然后他點開周硯白的朋友圈，又看到了那張溫以寧的側影。
鵝**的裙子。散落的頭發。被陽光勾出的輪廓。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沈卻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腦海里全是今晚的畫面——
她穿著黑色吊帶裙走進來的時候，鎖骨上那顆細鉆吊墜晃了一下，晃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在對面吃芥末章魚的時候，辣得微微皺眉，那個表情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她笑著在周硯白胳膊上拍了一下的時候，他的手在桌面下掐著指節，掐到發疼。
還有她說“我自己去就行”的時候——
沈卻睜開眼，紅燈變成了綠燈。
后面的車按了喇叭。
他踩下油門，車子沖出去。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想起三年前，她站在他公寓門口，穿著那條黃裙子，問他“為什么”。
他想起他說“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時候，她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想起她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站在原地，想追，腳卻像釘在地上。
現在她回來了。
站在他兄弟身邊，笑著，鬧著，漂亮得不像話。
他應該說祝福。
他應該放手。
他應該——
沈卻把車停在路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他應該繼續裝。
裝不認識。
裝不在意。
裝他早就忘了。
可是今晚，她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明明有話。
沈卻抬起頭，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夜色，拇指又開始掐食指指節。
掐到泛白。
松開。
再掐。
（第三章完）
溫以寧到的時候，周硯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腕。手腕上戴了塊表，不是那種恨不得把價簽貼腦門上的暴發戶款式，低調又貴。
“來了？”他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溫以寧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掌心，沒動。
“干嘛？”
“牽一下。”
“不行。”
“為什么？”
“不熟。”
周硯白被她噎住，哭笑不得：“我們都吃過一頓飯了，還不熟？”
“吃過一頓飯就牽手，你以前的戀愛都是這么談的？”
“我以前的戀愛都沒這么談過。”周硯白把手收回去，語氣忽然認真了，“以前沒等過，也沒這么緊張過。”
溫以寧看著他。
庭院里的石燈籠透著暖**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平時藏得很好的緊張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有點心軟。
只是一點點。
“走吧。”她先邁步往里面走，“別讓你兄弟等。”
周硯白跟上來，這次沒再伸手，但走在她身側，保持著很近又不冒犯的距離。
---
包廂在二樓，一整面落地窗對著江景，能看見對岸的燈火和江面上游船的燈光。
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溫以寧一眼就看到了沈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襯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身邊坐了個女人——不是上次那個紅裙子，換了一個，短發，氣質清冷，正低頭給他倒茶。
聽到開門聲，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
沈卻也抬頭了。
他的目光從溫以寧臉上掠過，和那天在會所一樣，沒有一絲停頓。然后他看向周硯白，嘴角微微揚起：“來了？”
周硯白大大方方地摟了一下溫以寧的肩——只是一下，就松開了，但那個姿態已經是宣示。
“介紹一下。”他笑著把溫以寧往前帶了半步，“溫以寧。我——”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后笑得有點傻，“在追的人。”
桌上幾個人開始起哄。
“喲，周少轉性了？”
“還‘在追的人’，以前不都是直接說‘女朋友’嗎？”
“閉嘴閉嘴，人家正經的。”
周硯白踹了一腳最近的那個人，笑罵：“都給我收斂點，別嚇著人家。”
溫以寧站在他身側，嘴角彎著得體的弧度，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沈卻。
沈卻也在笑。
那種很標準的、屬于社交場合的笑。唇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眼底沒有多余的溫度。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面前。
“沈卻。”他說，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看任何一個陌生人，“硯白的發小。”
溫以寧看著那雙眼睛。
三年前，這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里面有星星。
現在什么都沒有。
“溫以寧。”她伸出手。
沈卻握住了。
他的手干燥溫熱，力度適中，一秒，兩秒，松開。
全程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溫以寧把手收回來，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硯白。”沈卻轉向周硯白，舉起酒杯，“眼光不錯。”
周硯白笑得眼睛都彎了：“那是。”
兩人碰杯。
溫以寧看見了。
沈卻的杯沿，比周硯白矮了一截。
以前他們一起喝酒的時候，沈卻從來不這樣。他是沈家的少爺，從小就是人群的中心，只有別人敬他酒的時候杯沿矮，沒有他矮別人的道理。
但現在，他在自己的發小面前，把杯子放低了。
溫以寧移開視線，坐到周硯白幫她拉開的位置上。
正好在沈卻對面。
---
菜一道一道地上。
溫以寧不怎么說話，安靜地吃東西，偶爾接一兩句周硯白的話。但她一直在看。
她在看沈卻。
沈卻也沒怎么說話，多數時候在聽別人聊，偶爾點頭，偶爾笑。他身邊那個短發女人很會照顧人，夾菜倒酒，動作熟稔。沈卻不拒絕，也不主動。
溫以寧注意到一個細節——沈卻的左手一直在桌面下。
她看不見，但她知道。
以前沈卻緊張或者不舒服的時候，會用拇指掐食指指節。掐到泛白，松開，再掐。他自己都意識不到。
現在他的手在桌面下。
在干什么呢？
“以寧？”周硯白湊過來，“想什么呢？”
溫以寧回過神，沖他笑了笑：“沒想什么。你朋友們都很好玩。”
“那是。”周硯白給她夾了塊三文魚，“這個你嘗嘗，他們家招牌。”
“謝謝。”
她低頭吃魚，余光看見沈卻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有一圈淺淺的水痕。
他的左手從桌面下拿上來了。
什么都沒做，只是擱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沒有掐指節。
也許是她想多了。
“對了。”坐在斜對面的一個男人忽然開口，“嫂子是做什么的？”
溫以寧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周硯白比她反應還大：“誰讓你叫嫂子的？”
“遲早的事嘛。”那人嬉皮笑臉，“對吧沈卻？”
沈卻正在喝茶。
他放下杯子，淡淡地笑了笑：“硯白的事，他自己做主。”
溫以寧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笑了。
“我是做珠寶設計的。”她說，語氣輕快，“去年剛回國，現在自己開了間小工作室。”
“哇，設計師啊。”短發女人接話，“那一定很厲害。”
“還好，混口飯吃。”
“你太謙虛了。”短發女人笑起來，“沈卻之前也說過想定做一枚胸針送給**媽，你們可以聊聊啊。”
溫以寧看向沈卻。
沈卻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語氣隨意：“是嗎？那回頭可以約個時間。”
“好啊。”溫以寧笑盈盈的，“我最近正好有空。”
周硯白在旁邊接話：“那到時候我陪你去。”
“不用。”溫以寧和周硯白說話的時候，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沈卻，“你先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沈卻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然后他放下茶杯，對周硯白說：“放心，我又不會吃了她。”
周硯白大笑：“我怕她吃了你。這姑娘厲害著呢，你別看她長得好看，嘴毒得很。”
溫以寧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說誰嘴毒？”
“我我我，我嘴毒。”周硯白立刻認慫，惹得一桌人笑出聲。
溫以寧也笑了。
但她笑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沈卻。
沈卻沒笑。
他低著頭，正在用拇指掐食指指節。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后他抬起頭，對上溫以寧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松開了手指，嘴角重新掛上那個得體的笑。
溫以寧收回視線，端起面前的清酒，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胃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
沈卻，你以為你把杯子放低一截，別人就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嗎？
你以為你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以為你說“硯白的事他自己做主”，我就會相信你真的不在乎嗎？
溫以寧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周硯白，語氣忽然軟了幾分：“硯白，這個芥末章魚挺好吃的。”
周硯白受寵若驚：“你喜歡？我再點一份。”
“嗯。”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余光看見沈卻的喉結滾了一下。
很用力。
像是咽下了什么東西。
---
飯局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一幫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有人提議去第二場，周硯白擺手：“不去了，我送她回家。”
“喲——”又是一陣起哄。
溫以寧沒說話，站在周硯白身邊，低頭看手機。
沈卻從她身邊經過。
步伐很穩，沒有停頓，沒有側目。
但他走過的時候，溫以寧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香。
和以前一樣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吧。”周硯白在旁邊說。
溫以寧收回視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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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白送她到樓下。
這次他沒急著走，也沒說什么騷話，只是靠在方向盤上，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今天開心嗎？”他問。
又是這個問題。
溫以寧想了想：“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那下次再聚？”
“再說吧。”
周硯白笑了一下，忽然說：“以寧。”
“嗯？”
“你是不是認識沈卻？”
溫以寧的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停住了。
她轉頭看他。
周硯白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點認真。
“為什么這么問？”溫以寧說。
“感覺。”周硯白說，“你今晚看他的次數，比看我的多。”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溫以寧忽然笑了：“你想多了。我只是第一次見你朋友，有點緊張，不知道該看哪兒。”
周硯白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后也笑了：“也是。我瞎想的，別在意。”
他頓了頓，又說：“我就是有點怕。怕你心里有別人。”
溫以寧沒接這句話。
她推開車門，下車，彎腰沖他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嗯。晚安。”
“晚安。”
她轉身進了單元門，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硯白的車還停在樓下，車燈亮著。
他大概在看她有沒有安全上樓。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周硯白看出來了。
他比她想象的更敏銳。
而沈卻——
沈卻今晚的表現，完美得像個陌生人。
除了那截矮了一截的杯沿。
除了那只藏在桌面下的左手。
除了那一下滾動的喉結。
溫以寧睜開眼，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還不夠。
這些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
---
而此時，沈卻的車停在路邊。
他一個人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著，是周硯白發來的消息：謝了兄弟，今天撐場子。
沈卻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過了很久，他打了兩個字：客氣。
發送。
然后他點開周硯白的朋友圈，又看到了那張溫以寧的側影。
鵝**的裙子。散落的頭發。被陽光勾出的輪廓。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
車子開出去兩條街，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沈卻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腦海里全是今晚的畫面——
她穿著黑色吊帶裙走進來的時候，鎖骨上那顆細鉆吊墜晃了一下，晃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在對面吃芥末章魚的時候，辣得微微皺眉，那個表情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她笑著在周硯白胳膊上拍了一下的時候，他的手在桌面下掐著指節，掐到發疼。
還有她說“我自己去就行”的時候——
沈卻睜開眼，紅燈變成了綠燈。
后面的車按了喇叭。
他踩下油門，車子沖出去。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酸。
他想起三年前，她站在他公寓門口，穿著那條黃裙子，問他“為什么”。
他想起他說“你會遇到更好的人”的時候，她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想起她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站在原地，想追，腳卻像釘在地上。
現在她回來了。
站在他兄弟身邊，笑著，鬧著，漂亮得不像話。
他應該說祝福。
他應該放手。
他應該——
沈卻把車停在路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他應該繼續裝。
裝不認識。
裝不在意。
裝他早就忘了。
可是今晚，她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明明有話。
沈卻抬起頭，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夜色，拇指又開始掐食指指節。
掐到泛白。
松開。
再掐。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