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霸凌·假酒葫蘆藏玄機------------------------------------------。，慢慢把腳踩上土路。左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他沒急著爬起來，反倒覺得這地比廟里干草踏實，至少不硌背。他撐著地面，手摸到腰間酒葫蘆，冰涼的銅扣硌了下掌心，像根釘子扎進混沌的腦子，讓他記起自己還得走。。，也不是明白“人多的地方或許有吃的”這種道理——他現在懂不了這些。他只是聽見了聲音。。“紅糖裹的——甜嘞——”，斷斷續續，被風吹得忽遠忽近。可就是這聲兒，像根線，一頭勾在他耳朵上，一頭拽著他往前挪。他記得“甜”字，也記得舌頭底下那種水汪汪的感覺。深淵里躺著的時候，夢過一次：一只臟兮兮的小手遞來一根紅艷艷的東西，咬一口，皮脆，里頭酸甜，咽下去，胃里就暖了。，爬了起來。，但他沒停。一手按墻，一手死攥著三個酒葫蘆，一步一步，往那聲音去。，破草鞋底早磨穿了，腳板踩在碎石上，疼，可還能忍。他走得慢，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長，像個喝醉的鬼。路邊野狗見了他，也不叫，只縮著脖子往后退兩步，估摸是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混著泥、血、酒和狼臊的味兒。，拐角處蹲著個賣烤紅薯的老頭，爐子冒煙，香味沖鼻子。葉蒼腳步頓了一下，喉頭滾了滾。但他沒過去。那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扒拉炭火，沒說話。他知道這種人——衣衫破，眼神空，手上還掛著六個葫蘆，一看就不是能掏錢的主。。他只認聲音。“糖葫蘆——來買咯——”。，一個挑擔子的小販正站在路口吆喝，竹竿上插滿紅亮亮的果串，油光閃閃。葉蒼眼睛盯著那擔子，腳底加快兩分，差點絆倒。
就在這時，巷口陰影里閃出兩個人。
一個滿臉橫肉，嘴角裂開一道疤，像是被刀劃過沒縫好；另一個獨眼，眼眶上蒙著塊黑布，手里拎著條銹鐵鏈，嘩啦作響。兩人堵在路中間，跟兩堵墻似的，把陽光都擋住了。
“喲，這是打哪兒來的叫花子？”橫肉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穿得比乞丐還寒磣，腰上掛六個葫蘆，裝酒仙呢？”
葉蒼停下。
他沒答話。話這東西，他現在用不來。腦子里嗡嗡的，全是剛才那句“甜嘞”，別的都壓不住。他只想繞過去，可兩人不動，他就過不去。
獨眼男晃了晃鐵鏈：“聾了？問你話呢！哪偷來的？六個葫蘆，少說也能換三頓飽飯。”
葉蒼往后退了半步。
手指摳緊了最邊上那個漆面斑駁的舊葫蘆。這動作他自己都沒察覺，完全是身體記得——上回在破廟，小孩扯他頭發，他也是這樣，手先動，然后才咬人。
橫肉臉見他后退，更來勁了：“哎喲，還知道怕？識相點，把葫蘆交出來，爺倆高興，賞你兩個銅板買碗餿粥喝。”
葉蒼沒動。
他盯著對方那只伸過來的手，粗、黑、指甲縫里全是泥。這手讓他想起深淵里那些沙盟士兵，也是這么撲上來抓他，結果被他一口咬斷手腕。可現在不一樣。這些人比小孩大，也比他高，硬拼……他腦里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被另一個念頭蓋住：**酒，可以給。**
不是真酒。
他咧開嘴，笑了。
笑得傻乎乎的，口水差點流下來。他一只手顫巍巍舉起那個舊葫蘆，遞過去，眼神呆滯，像在獻寶。
“給……甜的……”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含糊，像是舌頭太厚，頂不起來。
橫肉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嘿！還真懂事！爺就喜歡你這種識抬舉的！”
他一把奪過葫蘆，拔掉塞子，湊到嘴邊就灌。
“老子今天走運，撿著個瘋子！”他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這酒看著破，味兒還不賴——”
話沒說完，肚子“轟”地一下，像有人往里倒了壇滾油。
他臉色瞬間漲紅，手捂住小腹，踉蹌兩步：“操……什么玩意兒？！”
“哥？”獨眼男嚇一跳，“咋了？”
“肚子里……燒……腸子絞……”橫肉臉彎下腰，額頭上冒出豆大汗珠，“快……快扶我……茅房……”
他轉身就往旁邊巷子跑，剛邁一步，褲*“噗”地一聲，一股熱流直沖地面。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倒在地，褲管濕透，地上一片渾濁。
“你拉褲子啦？！”獨眼男驚叫。
“閉嘴！”橫肉臉又羞又怒，臉由紅轉青，“這酒有毒！***摻了瀉藥！”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可肚子一陣猛攻，又是一泡噴涌而出。他只能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嘴里罵著祖宗十八代。
獨眼男這才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小**！敢耍我們！”
他扔掉鐵鏈，伸手就去搶葉蒼腰間剩下的葫蘆。
可葉蒼已經跑了。
他撒腿就沖，破草鞋拍在土路上，啪啪作響。動作笨拙，姿勢難看，身子歪七扭八，可跑得賊快。像只被狗攆的野貓，專挑窄道鉆。他拐進一條小巷，背后怒吼追來：
“站住！老子扒了你皮！”
他沒回頭，只顧往前沖。跑著跑著，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墜崖時留下的舊傷，一劇烈運動就抽著疼。他咬牙，手按在腰間，忽然感覺那芥子須彌陣微微一燙，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緊接著，四周空氣好像變輕了。
追在后面的獨眼男沖到巷口，猛地剎住腳。他瞪大唯一的眼睛，左右掃視——人呢？剛才明明看見那瘋子拐進來了，怎么一眨眼就沒了？
他揉了揉眼，又探頭往里看。巷子筆直，盡頭是堵墻，連個狗洞都沒有。可就是沒人。
“邪了門了……”他嘀咕一句，轉身回去找他哥。
而此時，葉蒼正靠在巷子另一側的墻后，喘著粗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甩掉人的。他只記得跑的時候，手碰了下腰間陣法，然后就像鉆進了水底，聲音一下子變小了，腳底也不那么疼了。等他再抬頭，已經到了這條窄巷，離街口遠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抖，沾著灰和汗。可剛才那一幕在他腦子里轉：他笑了，遞出葫蘆，那人喝了，倒地，罵他，他跑……
他忽然意識到——**那笑，不是害怕。**
是騙。
像狼崽子裝死，等獵人靠近，再突然撲上去咬喉嚨。
他咧了咧嘴，又笑了一下。這次沒流口水。
他摸了摸剩下的五個葫蘆，手指一個個劃過。有兩個沉，酒液滿；三個輕，晃起來有空響。他默默把兩只沉的塞進芥子須彌陣里藏好，只留下一只假的在外頭晃蕩。
“……甜的……不吃虧……”他低聲嘟囔，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總結經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偏西，光線不再刺眼。遠處，糖葫蘆的叫賣聲又響了起來：
“紅糖裹的——甜嘞——”
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土路漸漸寬了，兩旁開始出現低矮的攤子，晾著咸魚、擺著爛菜。行人多了起來，有挑擔的、趕驢的、挎籃子的。沒人多看他一眼。一個瘋子，掛著破葫蘆，走在街上，太平常了。
他走過一家藥鋪門口，檐下掛著幾串干草藥，風吹得輕輕晃。其中一撮葉子細長，泛著微黃，他鼻子動了動，忽然覺得熟悉。
那是“百草瀉魂散”的主藥之一。清風真人教他認過的。當時老頭一邊啃雞腿一邊說：“小子，這藥瀉不死人，但能讓壯漢拉到脫肛，最適合打發煩人的狗。”
他不懂什么叫“打發狗”，但他記住了味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藥鋪招牌，沒進去。他現在不需要藥，他已經有“武器”了。
他又走了一段，路過一間賭坊。門口坐著個老頭，搖著把刻算盤的折扇，嘴里哼著小曲。葉蒼經過時，那老頭眼皮抬了下，目光在他腰間葫蘆上停留一瞬，又落回扇子上，沒吭聲。
葉蒼也沒在意。
他只知道，聲音越來越近了。
終于，他在一處街角看到了那幅單子。
竹竿插滿紅亮亮的糖葫蘆，油光閃閃，果子裹著晶瑩糖殼，在夕陽下像掛了一串小太陽。小販是個中年漢子，正瞇著眼收錢，遞給一個小姑娘一串。
葉蒼站在五步外，沒再往前。
他不敢靠太近。人多，他怕。手心出汗，喉嚨發緊。他只盯著那糖葫蘆，看那糖殼怎么反光，看那山楂怎么紅，看那竹簽怎么穩穩插在果子上。
他想吃。
可他沒錢。
他摸了摸懷里，除了酒葫蘆和芥子陣，啥也沒有。連半個銅板都沒有。
他站著，像根木樁。
小販忙完這一單，抬頭看見他，眉頭一皺：“喂，你干啥呢？擋生意啊？”
葉蒼沒動。
小販走出來一步：“走走走，別在這兒杵著，要買就買，不買滾蛋！”
葉蒼還是沒動。
他忽然抬起手，把那個假酒葫蘆遞了出去，咧嘴一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點。
小販一愣：“你……給我酒？”
葉蒼點頭，眼神呆滯，像在獻寶。
小販狐疑地接過葫蘆，打開塞子聞了聞：“這味兒……不對勁。”他警惕地盯著葉蒼，“你是不是想害我？”
葉蒼搖頭，指了指糖葫蘆，又指了指自己嘴，做出個“吃”的動作。
小販明白了：“哦——拿酒換糖葫蘆？”
他冷笑一聲：“你當我是傻子？這破葫蘆怕是連銅**賣不出三個錢！還想換我的糖葫蘆？滾！”
他把葫蘆塞回葉蒼手里，用力一推。
葉蒼踉蹌兩步，差點摔倒。他低頭看著葫蘆，又抬頭看看那紅亮亮的果子，喉嚨里“咕”了一聲。
他沒再遞。
他只是站著，手緊緊攥著葫蘆，指節發白。
小販懶得理他，轉身回去招呼別的客人。
葉蒼慢慢后退，退到墻邊，靠著，喘氣。
他輸了。
第一次，他想用“騙”換吃的，可人家不上當。
他有點懵。
可就在這時，巷子深處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兵丁模樣的人押著個瘦弱漢子走來，那人雙手被綁，臉上帶傷，嘴里還在罵：“你們慕家軍仗勢欺人！我賣的是真貨！你們憑啥砸我攤子！”
帶頭的兵丁一腳踹在他膝蓋窩：“少廢話！誰讓你攤子擺在‘武勛街’？這兒是慕家軍的地盤，你一個賣糖葫蘆的也配？”
那漢子被踢跪在地上，糖葫蘆擔子摔成兩截，果子滾了一地，被路人踩碎，糖殼裂開，露出里頭發黑的山楂。
葉蒼眼睛盯著那滾落的果子。
其中一個，正巧滾到他腳邊。
他慢慢彎下腰，撿了起來。
糖殼裂了，可果子還在。他盯著看了兩秒，抬手，咔嚓咬了一口。
酸，有點澀，糖不太甜。
可他嚼得很慢，很認真。
吃完，他把竹簽攥在手里，抬頭看向那群遠去的兵丁。
他們穿著統一制式鎧甲，腰佩長刀，走路帶風。
葉蒼不認識他們。
但他記住了他們的樣子。
也記住了這街的名字：**武勛街**。
他把空竹簽塞進酒葫蘆里，塞得嚴嚴實實。
然后，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土路依舊延伸，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他走得比剛才穩了些，背也不那么駝了。
腰間的芥子須彌陣，又微微發了下熱。
像在回應他。
他沒回頭。
前方，市集的喧鬧聲越來越響，人影攢動，燈火初上。
他一步步走近，手里還掛著那個空蕩蕩的假酒葫蘆，在晚風里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