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山雨欲來------------------------------------------，云霧山外圍，臨時補給點。，清冽的空氣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腥氣灌入肺腑。他緊了緊身上洗得發白的作訓服外套，目光掃過眼前這片依托廢棄護林站建起的簡陋營地。，車上焊接著粗陋的鋼板和尖刺。七八個男女散落在各處，有的默默擦拭武器，有的低聲交談，眼神銳利，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疤和風霜痕跡。氣氛沉默而緊繃，和山外那個還在努力維持“正常”的世界截然不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身形精悍如鐵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劃過攤開的地圖。他就是這次任務的牽頭人，老陳。林燼走過去，腳步不輕不重，將裝著長槍部件的帆布袋放在腳邊。“陳隊。”，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林燼的臉，在他沉穩的站姿、寬厚的肩膀和那雙骨節分明、帶著新舊繭子的手上停留片刻。“林燼？老王介紹的？是我。行。”老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規矩都知道。外圍五十里，探路，標記，清理零碎。發現不對立刻發信號，別逞能。地圖，定位手環，信號彈。活著回來，錢一分不少。”，利索地綁在手腕，塞進貼身口袋。“那邊等著，半小時后動身。”老陳說完，轉身去招呼其他人。，找了塊半干的石頭坐下，開始組裝那桿合金長槍。咔噠、咔噠，烏沉冰冷的金屬部件在他手中精確咬合，變成一桿長兩米二、通體毫無光澤、唯有槍尖一點凜冽寒芒的長兵。他握住槍桿中段，隨手揮了揮，破風聲低沉短促。分量、長度、重心，早已熟悉得如同身體的一部分。，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并非運轉什么功法，只是讓自己徹底平靜下來。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獸類低吼，營地里壓抑的交談，甚至泥土下蟲蟻爬行的微響，都清晰無誤地流入耳中。他的精神像繃緊的弓弦，又像平靜的深潭，映照著周圍的一切。身體里，那股車禍后就存在的、遠超常人的熱流在血肉骨骼間靜靜流淌，帶來充沛的體力、強悍的力量和驚人的恢復力。虎口昨夜自己削木頭時不小心劃開的口子，今早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痕。“新來的？用這玩意？”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甲、腰間掛著兩把帶鋸齒短刃的青年，正斜睨著他手里的長槍，嘴角勾著。旁邊站著個背復合弓的女人，表情冷淡。“嗯。”林燼應了一聲，沒多說。他知道自己這種臨時招募的“外圍”，在這些老手眼里是什么分量。
“槍是不賴，”青年走近兩步，手指彈了彈冰冷的槍桿，發出沉悶的響聲，“不過對付山里那些東西，夠快、夠狠才行。這玩意兒，掄起來費勁吧？我叫刀子，這是阿月。一會兒進了山，機靈點，別掉隊，更別亂喊亂叫招惹麻煩。”
林燼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是將長槍橫放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拂過槍桿上細微的防滑紋路。這個動作平靜無比，卻讓刀子臉上的戲謔淡了點，他撇撇嘴，招呼阿月走開了。
半小時后，隊伍出發。連同老陳，一共九人。除了老陳是頭兒，刀子、阿月，一個提著門板寬雙手大斧的壯漢，還有個始終沉默、背著巨大行囊的矮個子，算是核心。剩下三個，包括林燼，都是臨時湊數的“耗材”。
隊伍排成松散的三角，沿著一條幾乎被瘋長灌木和藤蔓吞沒的舊公路，向灰蒙蒙的山里走去。越往里，光線越暗，巨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樹皮扭曲成怪異的紋路，某些蕨類植物葉片邊緣泛著不祥的幽綠熒光。空氣濕冷粘膩，吸進肺里帶著土腥和淡淡的腐臭。偶爾，密林深處會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或是短促尖利的嘶鳴，又迅速消失。
“都打起精神！”老陳壓低的警告從前面傳來，“進‘灰區’了。眼睛放亮，耳朵豎起來！”
林燼握槍的手指緊了緊。他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銳，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側密林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緩慢移動，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惡意。他腳步放得更輕，呼吸調整到細長平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確保任何情況下都能瞬間發力。
隊伍無聲前行了約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一片洼地，長滿了齊腰深、顏色暗紫發黑的蒿草。洼地中央，散落著幾具大型動物的白骨，早已被啃食得干干凈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瘆人的白。
“停！”老陳猛地舉手握拳，整個隊伍瞬間凝固。他蹲下身，手指撥開濕泥，露出下面幾道深深的、邊緣焦黑的抓痕，空氣中彌漫開一絲淡淡的酸腐味。
“是‘蝕骨蜥’的腳印，剛過去不久。這東西麻煩，躲著走，繞……”老陳的話戛然而止。
“嘶噶——！！！”
一聲尖銳到能刺破耳膜的嘶吼毫無征兆地從右側密林炸響！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剎那，一道暗紅色的影子撞斷灌木，以恐怖的速度直撲隊伍側翼一個嚇呆了的年輕隊員！那東西形似巨蜥，卻完全剝去了表皮，露出下面暗紅蠕動、布滿粗大血管的肌肉。體長超過三米，四肢著地，奔跑時筋肉賁張，充滿爆炸性的力量。它沒有眼睛，整個頭顱前方就是一個不斷開合、螺旋排列著數層倒鉤利齒的碩大口器，粘稠的、冒著刺鼻白煙的酸液從齒縫間不斷滴落。
蝕骨蜥！成熟體！
“右邊！攔住它！”老陳的吼聲和拔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但蝕骨蜥的速度太快，目標明確——那個握著砍刀、臉色煞白、雙腿發軟的年輕臨時工！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就在那年輕隊員瞳孔放大，腦中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
一道身影比他思維更快，從側后方悍然切入！
是林燼！
沒有怒吼，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就在蝕骨蜥撲出的瞬間，林燼動了。左腳猛蹬地面，濕滑的泥地被他踏出一個淺坑，身形如被強弩射出的標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插在了蝕骨蜥和那年輕隊員之間！
速度之快，讓旁觀的刀子眼角猛地一跳。
蝕骨蜥顯然沒料到有人敢正面攔截，暴怒的嘶鳴從它那可怖的口器中噴出，混合著大股腐蝕性酸液，劈頭蓋臉澆向林燼！同時，粗壯的前肢利爪已帶著撕金裂石的風聲揮掃而來！
不能退！身后就是人！
時間在林燼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仿佛被拉長。酸液飛濺的軌跡，利爪揮掃的角度，蝕骨蜥肌肉蠕動的發力方式……一切細節清晰映照。他身體微側，險之又險地讓開大部分酸液，只有幾點濺在肩頭，作訓服立刻發出“嗤嗤”聲響，冒出青煙，傳來灼痛。但他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就在利爪即將臨身，蝕骨蜥那令人作嘔的大口也噬咬而來的瞬間——
殺！
心中冷喝，手中長槍動了！
沒有名字，沒有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千錘百煉的——刺！
全身的力量從腳底炸開，經腰胯擰轉，過背脊大龍，節節貫通，最終盡數凝聚于那一點冰寒的槍尖！長槍化作一道模糊的烏光，撕裂空氣，帶著凄厲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刺向蝕骨蜥大張的口器深處——那里是相對脆弱的喉部肉膜！
“噗嗤！”
滾燙、粘膩、令人極度不適的觸感順著槍桿傳來。長槍毫無阻礙地捅進了蝕骨蜥的口腔深處，直沒至槍纂！強大的慣性讓槍桿劇烈彎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酸液濺在槍桿上，“滋滋”作響，但特制合金只是泛起青煙。
“吼——！！！”
蝕骨蜥發出痛苦到變形的嘶嚎，龐大的身軀因著劇痛和慣性仍然瘋狂前沖。林燼雙臂肌肉瞬間繃緊如鐵，條條青筋在手背暴起，雙腳死死釘入泥地，腰胯下沉，竟是以血肉之軀，硬生生頂住了這頭瘋狂怪獸的沖撞！腳下的泥土被犁出兩道深溝。
劇痛讓蝕骨蜥徹底瘋狂，另一只前爪和粗壯的尾巴胡亂揮舞拍打，地面泥漿四濺。林燼眼神冰冷，在頂住沖擊的瞬間，抵住槍桿的右手腕猛地一抖、一擰、一送！
崩勁！
刺入怪物體內的槍頭，在擰轉發力的瞬間，如同爆炸般將一股刁鉆狠戾的震蕩力量透入蝕骨蜥柔軟的內臟！
“噗——！”
暗紅發黑、腥臭撲鼻的血液混合著內臟碎塊，從蝕骨蜥的口器、甚至傷口處狂噴而出！它掙扎的力道驟然衰竭。
“好！”
使大斧的壯漢怒吼著搶上前，沉重的雙手斧帶著駭人的風聲，狠狠斬在蝕骨蜥因痛苦而暴露的頸側！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斧刃深深嵌入。
咻！阿月的箭矢幾乎同時命中蝕骨蜥另一側眼眶位置（雖然沒有眼睛，但那是顱骨連接處）。另一個隊員的攻擊也落在怪物身上。
龐大的蝕骨蜥身軀終于失去所有力量，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不再動彈。腥臭的血液和酸液**流出，浸濕了一**泥土。
從蝕骨蜥撲出，到被擊殺，不過短短七八秒。洼地邊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偶爾神經性的抽搐聲。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個持槍而立的身影上。
林燼緩緩從怪物體內抽出長槍，粘稠的血液和組織的碎塊順著槍桿滑落。他肩頭衣服被酸液腐蝕出幾個破洞，露出下面微微發紅卻迅速恢復正常的皮膚。他站得筆直，除了呼吸略急促，額角見汗，握槍的手穩定如初。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攔截、精準到恐怖的刺擊、悍勇無比的正面角力、以及最后那致命的一擰，冷靜、高效、狠辣得像一部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那個被他救下的年輕隊員，一**癱坐在地，看著林燼的背影，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
老陳走過來，先警惕地掃視四周密林，然后才看向地上的蝕骨蜥**，最后目光落在林燼身上，在他肩頭的破損處和依舊沉穩的臉上停留片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味已經變了。
刀子收起了短刀，之前那點玩世不恭消失得干干凈凈，看著林燼，又看看那桿滴血的長槍，眼神里多了凝重和探究。阿月也多看了林燼兩眼。
林燼沒理會這些目光。他走到一邊，從背包側袋扯出塊舊布，默默擦拭槍桿和槍尖上的污血。肩頭皮膚傳來麻*的感覺，那是遠超常人的恢復力在起作用。剛才的戰斗短暫而激烈，消耗了不少體力，精神也高度緊繃，但心底卻一片奇異的沉靜。
這就是山里的規則。 弱肉強食，生死一瞬。
擦凈長槍，他重新握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更加清醒。目光，越過蝕骨蜥的**，投向洼地后方，那片被更濃郁霧氣籠罩、光線更加晦暗的深山。
那里，才是真正的獵場。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