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打工人------------------------------------------，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慢喝茶。老頭也不說話，就那么盯著陳默看，眼神里帶著一種讓陳默渾身不自在的審視。“看什么？”陳默問道。“看你還能活幾天。”閻師傅呷了口茶，“昨晚你昏迷的時候，我幫你檢查過。你體內那只溺水詭活躍度很高，按正常進度，你最多還能撐一個月。但加上那些墳土的侵蝕，能撐二十天就算燒高香了。”。。“一個月”還短。“那我怎么辦？”他問。：“我不是說了嗎？去張宅，把埋土詭的殘骸送到后山埋了。然后采地陰苔回來，我幫你修復那串念珠。念珠能幫你壓制詭契的侵蝕，多活幾天。多活幾天，然后呢？然后？”閻師傅笑了笑，笑容里沒什么溫度，“然后繼續給我打工。你這種年輕人，死了可惜。”，突然問：“閻師傅，您這輩子，見過多少像我這樣的人？”：“什么意思？就是……”陳默斟酌著措辭，“像我這樣，被詭纏上，快死了，然后被您救下來，幫您干活的。”，然后說：“你是第十七個。前面十六個呢？”
“死了十三個，失蹤兩個，還有一個……”閻師傅頓了頓，“算是活下來了。”
“算是？”
“他成了我徒弟，后來出去辦事，再也沒回來。”閻師傅的語氣很平靜，但陳默注意到他握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用力，“所以你現在是我遇到的第十七個。如果能活著回來，就是第十七個幫我干活的人。”
陳默沒再問了。
他想起平行世界的總部。那里的管理者說話時也是這種語氣——平靜、客觀，像是在陳述天氣。但那些人看馭鬼者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工具。
閻師傅的眼神……不太一樣。
但也說不上哪里不一樣。
“張宅在哪兒？”陳默換了個話題。
閻師傅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皮紙，攤開在桌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粗糙，但標注得很清楚。起點是“翻斗花園44號”，終點是“張家古宅”，中間畫著蜿蜒的路線，穿過一片標注為“寂寥林”的區域。
“按照這條路線走，別偏離。”閻師傅指著地圖，“坐44路公交，到‘寂寥林站’下車，然后步行進山。林子不大，但容易迷路，嚴格按照地圖上的標記走。看到紅色的標記，就往左；看到黑色的標記，就往右。”
“要是走錯了呢？”
“那你就能親眼看看，埋土詭是怎么**的。”閻師傅面無表情，“那片林子里，埋著幾十只像你背上那樣的詭物。有的還在沉睡，有的半睡半醒，還有的……已經醒了。”
陳默的背脊一涼。
“那你讓我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考驗。”閻師傅收起地圖，遞給他，“如果你連這片林子都走不過去，那活著回來也沒用。不如早點死，省得浪費我的藥。”
陳默接過地圖，沉默了幾秒，又問：“張洞是誰？”
閻師傅的眼神變了一下。
那是陳默第一次在這個老頭臉上看到不一樣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審視，而是一種復雜的、帶著敬畏和懷念的情緒。
“我師兄。”閻師傅說，“這世上真正懂詭的人。我沒資格評價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也會像您一樣，給我派任務？”
“他若想見你，自會出現。若不想見……”閻師傅頓了頓，“那你就在后山把東西埋了，采了地陰苔，然后回來。別打擾他。”
陳默點點頭，把地圖收好。
閻師傅又拿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三千塊錢，是給你的盤纏。還有一張***，里面有七萬塊，是這次任務的報酬。活著回來，錢就是你的。死了，我就收回來。”
陳默看著那個布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緒。
七萬塊。
在平行世界，錢已經快沒用了。一瓶水能換一條命，一包餅干能換一個女人。錢？那是紙，是廢品，是生火用的材料。
但在這個世界，七萬塊是錢。
是本世界陳默記憶里，能讓父母喘口氣的錢。
“我能……先轉一部分給我爸媽嗎？”陳默問。
閻師傅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你還有父母？”
“有。”
“活著？”
“活著。”
閻師傅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是你的錢，你想怎么花都行。但我要提醒你——你體內的詭，隨時可能發作。萬一你在路上死了，**媽收到的錢，就是喪葬費。”
陳默沒說話。
他知道閻師傅說的是實話。
但他還是想把錢寄回去。
不是為了那個已經死去的本世界陳默，而是為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么。
也許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有牽掛，還有責任，還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理由。
“我知道了。”陳默拿起布袋，“我會活著回來的。”
閻師傅點點頭，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車站。”
兩人走出殯儀館，外面是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閻師傅跨上去，拍了拍后座。
“上車。”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
電動車晃晃悠悠地駛上土路，穿過一片荒蕪的田野，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公路。
風在耳邊呼嘯，陳默盯著閻師傅的后背，右眼微微刺痛。
視野里，閻師傅的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規則線。那些線比他見過的任何馭鬼者都要復雜——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發絲，有的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有的則是死寂的灰色。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繭，把閻師傅整個人包裹在里面。
“這老頭……到底駕馭了多少只詭？”
陳默心中駭然。
在平行世界，他見過最強的馭鬼者是總部的“七級執事”，據說駕馭了三只詭，能單挑**詭物。但那個執事的規則線，也只有十幾條。
而閻師傅身上的規則線……
至少上百條。
“別看了。”閻師傅突然開口，“再看下去，你那眼睛就該瞎了。”
陳默一驚，趕緊移開視線。
閻師傅沒回頭，但聲音繼續傳來：“你那只右眼，不是這個世界的詭吧？”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我活了幾十年，見過的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那只眼睛的規則線，和這個世界的詭不太一樣。”閻師傅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線條更細，顏色更淡，連接的盡頭……不在這個世界。”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后問：“您怎么知道？”
“因為我見過。”
閻師傅的話讓陳默頭皮發麻。
“見過？您見過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不是人。”閻師傅頓了頓，“是詭。”
電動車駛上公路，閻師傅加快了速度。風聲更大了，但他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進陳默耳朵里。
“三十年前，我遇到過一只詭。那東西的規則和這個世界所有的詭都不一樣——它**不需要接觸，不需要看見，甚至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存在。只要‘想到’它，就會被它**。”
“后來呢？”
“后來我師兄出手，把它封印了。”閻師傅說，“封印之前，我們研究過它的來源。最后得出結論——它來自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的靈異復蘇比我們這里早，詭物比我們這里多，人也比我們這里死得快。”
陳默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那個世界現在怎么樣了？”
閻師傅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不知道。但三十年前封印那只詭的時候，它的規則線還在動。這說明那個世界的靈異沒有消失，還在繼續。至于那個世界的人……應該死得差不多了吧。”
死得差不多了。
陳默想起平行世界。
三年的時間，已經讓那個世界變得面目全非。如果再過三十年……
他不敢想。
“您知道怎么去那個世界嗎？”陳默問。
閻師傅沒回答。
電動車停在一個破舊的公交站牌旁邊。
“下車。”閻師傅說。
陳默跳下車，看著那個站牌——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上面寫著“城西三岔口”五個字，下面貼著一張告示：
大瀘市警方提示
此區域夜間曾有不明事件報告。
為保安全，請勿長時間逗留。
建議選擇其他照明良好、人流較多的地點候車。
平安出行，切莫大意。
“就是這兒？”陳默問。
閻師傅點點頭：“等44路。車來了就上，別猶豫。”
“那車……是詭公交？”
“對。”
“車上有什么？”
“有乘客。”閻師傅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有的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有的……說不清是死是活。你上了車，就自己看吧。”
陳默深吸一口氣，又問：“閻師傅，最后一個問題。”
“說。”
“您剛才說，三十年前封印的那只詭，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那您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那個世界的詭，會跑到我們這個世界來？”
閻師傅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說：“因為門。”
“門？”
“兩個世界之間，有門。”閻師傅的聲音低沉下來，“有些門是自然形成的，有些門是被強行打開的，還有些門……是被人故意造出來的。那只詭，就是從一扇門里鉆出來的。”
陳默的腦子里閃過那門黑色的大炮。
那會不會也是一扇門？
“那扇門在哪兒？”他問。
閻師傅搖搖頭：“不知道。三十年前封印那只詭之后，那扇門就消失了。但我師兄說，門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轉移了位置。總有一天，它會再次打開。”
“然后呢？”
“然后？”閻師傅看著他，“然后那個世界的詭會源源不斷地涌過來。這個世界的靈異復蘇，會比現在快一百倍。”
陳默沉默了。
他想起平行世界的慘狀。
如果這個世界也變成那樣……
“所以你讓我去送死，是想在我死之前，多榨點價值？”陳默苦笑。
閻師傅沒否認：“你幫我干活，我給你多活幾天的機會。公平交易。”
“那您就不怕我半路跑了？”
“跑？”閻師傅笑了，“你體內的詭，最多二十天就會要你的命。你能跑到哪兒去？躲起來等死？”
陳默無言以對。
閻師傅說得對。他跑不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閻師傅說的去做，然后想辦法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
找到那扇門。
找到回去的路。
不是為了回那個已經沒救的世界，而是為了——
找到答案。
為什么是他？
為什么那門炮會選中他？
為什么兩個世界會有兩個陳默？
這些問題，只有回到那扇門前，才能找到答案。
“車來了。”閻師傅說。
陳默抬頭，看見遠處的公路上，一輛老舊的公交車正在駛來。
車身暗沉，布滿污垢，車窗里透出慘白的燈光。它行駛得很慢，但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車門“吱嘎”一聲打開。
車廂里，慘白的燈光映出幾張僵硬的臉。
陳默深吸一口氣，背著包裹，踏上了車。
車門在他身后關閉。
透過車窗，他看見閻師傅還站在原地，盯著他的方向。老頭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霧里。
陳默收回目光，看向車廂內部。
慘白的燈光。
僵硬的乘客。
還有——
一個穿著紅色印花旗袍的女人，慵懶地靠在座椅上，手里提著一個老式藤箱。
她的目光，正落在陳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