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在我耳邊，聲音輕得像一個幻覺。
「媽……」
一個要我生，一個要我死。
我咽氣的這一天，他們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同時呼喚著我。
真諷刺。
2
我飄了起來。
身體變得很輕，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
病床上的那具軀殼，枯槁、瘦弱，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散去的驚愕。那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江亭安正趴在我的“**”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悲鳴。
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場面一片混亂。
「江先生，請節哀。」
「病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死亡時間，下午四點十三分。」
江亭安被扶了起來，他腳步踉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根被他丟在地上的、沾著血絲的氧氣管。
我試圖靠近他，想穿過他的身體，像從前一樣抱抱他。
但我失敗了。
我只是一團空氣，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
我丈夫，江振海，很快也趕到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發膠的味道，仿佛剛從一個重要的會議上抽身。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亭安，別哭了。」他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聲音沉穩而冷漠，「**媽她……是解脫了。」
他轉向醫生，開始冷靜地處理后事。
「死亡證明。」
「聯系殯儀館。」
「對外就說，是搶救無效。」
沒有一滴眼淚，沒有一絲顫抖。仿佛死的不是與他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妻子，而是一個無關緊?的商業伙伴。
我的心，如果我還有心的話，正在一寸寸變冷。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江亭遠沖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黑發滴落，臉上還帶著傷，嘴角青了一塊。他像一頭闖入文明世界的困獸，眼神赤紅，充滿了暴戾和瘋狂。
「媽呢？！」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護士，目光在病房里瘋狂搜索。
當他看到那張被白布蓋住的病床時，他停住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