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墜染血夜叩門------------------------------------------ 玉墜染血夜叩門，帶著兩個心腹宮女，悄悄出了鸞儀宮。。。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聲響。那聲響在空曠的宮道里回蕩，像是有人在遠處跟著她走。。月光照在上面，把墻的影子拉得很長，橫在路中間，像一道一道的門檻。，一步一步往前走。“娘娘，咱們去哪兒？”身后的宮女小聲問，聲音里帶著緊張。。。，硌得掌心生疼。可她不想松開。那點疼，能讓她清醒。。血。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讓她心里發慌。。。，掛在宮門兩側。燈是紗制的，薄薄的紗罩在燈外，透出昏黃的光。那光在夜風里微微晃動，把門前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朦朧。，望著那兩盞燈。
燈影里，能看見門上的銅環，能看見門縫里透出的細細的光，能看見門楣上刻著的三個字——承徽宮。
這個時辰，嬿妃還沒睡？
她深吸一口氣。
正要進去，忽然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的什么，只能聽見隱約的語調——像是在說什么要緊的事，又像是在勸什么。
青棠抬手止住身后的宮女。
她側耳細聽。
又一個聲音響起。比剛才那個更輕，更弱，像是病人說的話。
是嬿妃的聲音。
青棠的心猛地一跳。
這么晚了，誰在承徽宮？
她往后退了一步，隱在陰影里。
月光被屋檐擋住，那片陰影很濃，濃得看不見她的臉。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里盯著那扇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靜夜里格外清晰——吱呀一聲，很輕，卻像敲在心上。
出來的是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太醫院的官服，青灰色的袍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往外走。
她的臉被陰影遮住，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很冷，又像是很怕。
姜若。
青棠的目光一凜。
姜若這么晚來承徽宮做什么？
她看著姜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完全聽不見了。
過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點位置，久到承徽宮門前的燈又晃了幾晃。
青棠才從陰影中走出來。
“你們在這兒等著。”她對身后的宮女說，聲音很輕。
然后她抬起手，推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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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承徽宮的正殿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紫檀木的桌椅擦得發亮，博山爐里燃著香，和鸞儀宮一樣的沉水香。那香味絲絲縷縷，在燈下顯得朦朧而柔軟。
青棠穿過正殿，走到后殿。
門口站著一個宮女，看見她，愣住了。
那宮女很年輕，十八九歲的樣子，生得清秀。她手里端著一盆水，盆里的水還在冒著白氣。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青棠認得她。
采藍。
那個她三年前安**嬿妃身邊的人。
采藍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驚訝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慌亂。她的手在抖，抖得盆里的水都在晃，一圈一圈的波紋蕩開去。
青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采藍。
采藍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捧著那盆水，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青棠移開目光。
她掀開簾子，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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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里點著燈。
兩盞，放在床頭和桌邊。燈光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連墻角都看得清清楚楚。
嬿妃靠在榻上。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頭發披散著，沒有梳。那頭發又黑又長，鋪在枕上，像一匹黑緞子。
她的臉比白天更白了幾分。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色，而是蒼白，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也是白的，只有微微的一點粉，像是涂了極淡的胭脂。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誰？”
青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嬿妃。
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嬿妃榻前。
嬿妃愣住。
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在燈光里慢慢睜大。瞳孔先是收縮，然后又放大。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喉嚨動了動，像是在咽什么東西。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怕認錯了人。
青棠走過去。
腳步很慢。很穩。
她在嬿妃榻邊坐下。
榻很軟，鋪著厚厚的褥子。坐下去的時候，能聽見細微的窸窣聲。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燈光在桌上跳動著，***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兩個影子，并排坐著，一動不動，像是兩尊雕像。
“這么晚了，你怎么來了？”嬿妃先開口。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剛才穩了些。
青棠沒有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玉墜，放在嬿妃面前。
玉墜落在被褥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嬿妃的目光落在玉墜上。
她低下頭，盯著那枚玉墜。眼睛先是瞇了瞇，然后慢慢睜大。瞳孔縮了又放，放了又縮。嘴唇抿得發白，又松開，又抿住。
她的手在抖。
很輕微的抖。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青棠看見了。
“這是哪兒來的？”她問，聲音沙啞。
“鸞儀宮外撿到的。”青棠說，“有血。”
嬿妃盯著那枚玉墜，盯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燈芯燒短了一截，火光暗了暗，又亮起來。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青棠。
那雙眼睛里，有驚恐，有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那東**在最深處，像是怕被人看見。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你走吧。”
青棠沒有動。
她坐在那里，看著嬿妃。
“你告訴我，這是誰的？”
嬿妃搖了搖頭。
那動作很慢，很輕。頭發隨著動作晃了晃，幾縷碎發從耳后滑落，垂在臉側。
“我不能說。”
青棠的心猛地一沉。
“為什么？”
嬿妃看著她。
燈光在她臉上跳動，把她的表情切得支離破碎。一會兒亮，一會兒暗，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那紅色先從眼底泛起，慢慢蔓延到眼白，蔓延到眼角。眼眶里蓄滿了淚，卻不肯落下來。只是閃著光，在燈下亮晶晶的。
“因為，”她說，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說出來，你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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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死寂。
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遠處更鼓的聲音，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青棠握著那枚玉墜，手在微微發抖。
“到底怎么回事？”
嬿妃閉上眼睛。
她靠在枕上，臉白得像紙。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片陰影在燈下微微顫動，是她在眨眼。
過了很久。
久到燈芯又燒短了一截。
她睜開眼。
“姐姐，”她說，“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青棠看著她。
“我是你姐姐。”
嬿妃的眼淚流下來。
一顆，兩顆，三顆。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下，流過太陽穴，流進耳朵里。她一動不動，任憑眼淚流著。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正因為你是我姐姐，我才不能告訴你。”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節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手背上細細的青色血管，一根一根，像地圖上的河流。
她握住青棠的手。
那雙手冰涼。比剛才更涼了。涼得像從井水里剛撈出來。
“姐姐，”她說，“你信我一次。”
青棠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嬿妃的臉。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瘦了。老了。眼角的細紋比她還深。眼底的青痕比她還重。嘴唇干裂，有幾道細細的血口子。
二十三年了。
她第一次認真看這張臉。
“我信你。”她說。
嬿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握著青棠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青棠沒有抽回手。
她只是坐在那里，讓嬿妃握著。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更鼓響了四聲。
青棠站起身。
她把玉墜收好，放回袖中。
“我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掀開簾子。
“姐姐。”嬿妃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青棠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那枚玉墜，”嬿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燒了吧。”
青棠沒有說話。
她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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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采藍還站在那里。
盆里的水已經涼了，不再冒白氣。她捧著那盆涼水，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看見青棠出來，她的身子抖了抖。
青棠停下腳步。
她看著采藍。
采藍低著頭，不敢看她。肩膀縮著，身子微微發抖。
青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了采藍一眼。
然后她穿過正殿，推開承徽宮的門，走進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門輕輕關上。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