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江辰被人從籠子里拖出來。，是拖。兩只手穿過鐵欄，抓住他的腳踝，猛地一拽。他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去，后背撞上門檻，傷口全裂了。，一只腳踩在他胸口。，穿著黑色的靴子。靴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他自己的臉。“別動。”，輕得像在哄孩子。。。他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一個人。，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來的。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暗紋，在幽藍光下隱隱流動。。。“我叫銀霜。”它說，“第八十七養(yǎng)殖場，總管之下，第一人。”。，后背的血在往下淌，但他站直了。，眼睛里沒有豎瞳，只有一對銀灰色的瞳孔。那瞳孔深邃得像是無底洞，看久了會讓人發(fā)暈。
“三天時間，殺灰鱗，敗三號，讓五個對手站在一起，拒**灰骨，搶烙印者。”它一件件數著，“紅屠說你是種子，我不信。現在見了，有點信了。”
江辰沒說話。
銀霜往前走了一步，湊到他面前。它的身高和他差不多，臉對臉，鼻尖幾乎要碰上。一股冰涼的氣息噴在他臉上，沒有味道，只有冷。
“知道我今天來干什么嗎？”
“殺我？”
銀霜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不像真的。但江辰看見它的眼睛里沒有笑意，只有審視。
“殺你？”它退后一步，“要殺你，不用我來。紅屠就夠了。”
它轉身，往角斗場的方向走去。
“跟上。”
江辰沒動。
銀霜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你那個小丫頭在角斗場。想讓她活，就跟我來。”
江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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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場今天很安靜。
沒有歡呼，沒有叫喊，沒有神魔擠在窗戶后面。穹頂上的窗戶全關著，幽藍的光從縫隙里滲進來，把黃沙照得像深海海底。
場中央站著一個人。
小雨。
她站在那里，肩膀上的烙印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但她站著，沒倒。
看見江辰進來，她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拼命搖頭。
江辰沒停，繼續(xù)往前走。
銀霜走到場邊，停下，回頭看著他：
“知道烙印是什么嗎？”
江辰沒說話。
“烙印不是印記。是種子。”銀霜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睡前故事，“種進靈魂里，慢慢發(fā)芽，慢慢長大。長到最后，被烙印的人會忘記自己是誰。她會記得的，只有主人的名字。她會想的，只有主人的命令。她會愛的，只有主人。”
它指了指小雨：
“她現在還在抵抗。但一天后，三天后，七天后，她會慢慢忘記你。忘記自己叫什么。忘記自己是誰。最后，她會跪在總管面前，叫他主人。”
江辰看著她。
小雨在搖頭，拼命搖頭。眼淚流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劃出兩道白痕。
“怎么解？”
銀霜笑了：
“解不了。烙印是總管的血脈之力，除非總管親自收回，或者——殺了總管。”
它看著江辰，銀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玩味：
“你要殺總管嗎？”
江辰沒說話。
銀霜走到場中央，站在小雨身邊。它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小雨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長得不錯。眼睛很亮。”它說，“這樣的靈魂，味道應該很好。”
小雨渾身發(fā)抖，但她咬著牙，沒叫出來。
銀霜松開手，看著江辰：
“我們來打個賭。”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賭什么？”
“賭你能活過明天。”銀霜說，“明天角斗場會給你安排十個對手。不是人類，是灰血。十個灰血神魔，最低等的守衛(wèi)，但每一個都能單手捏死你。你活過一炷香，就算贏。”
江辰看著它：
“賭注呢？”
銀霜指了指小雨：
“她。”
“我贏了，她歸我？”
“你贏了，她歸你。烙印的事，我來解決。”
“我輸了呢？”
銀霜笑了：
“你輸了，就不用操心她的事了。”
江辰沉默了三秒。
“好。”
小雨拼命搖頭，嘴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她被封住了嘴，說不出話。
銀霜拍了拍手：
“痛快。”
它轉身往場邊走去，經過江辰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江辰看著它。
“明天的十個灰血，不是普通的灰血。它們都是從角斗場活下來的，殺過的人類，每個都超過一百個。”銀霜的笑容很輕，很淡，“灰鱗那種貨色，在它們面前，撐不過三息。”
它走遠了。
場中央只剩下江辰和小雨。
他走過去，把她嘴上的東西扯掉。
小雨大口喘氣，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衣服：
“你瘋了？！十個灰血！你會死的！”
江辰低頭看著她。
“你剛才站著沒倒，為什么？”
小雨愣住了。
“我問你，剛才站著沒倒，為什么？”
小雨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流下來：
“我……我不想給你丟人……”
江辰點點頭。
“那就繼續(xù)站著。”
他轉身，往出口走去。
身后傳來小雨的哭聲：
“江辰——！”
他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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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籠子時，老頭正趴在鐵欄上往外看。
他看見江辰，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
“聽說你跟銀霜打賭了？”
江辰沒理他，走進籠子，靠在墻角。
老頭擠過來，壓低聲音：
“你瘋了？銀霜是什么人你知道嗎？總管之下第一人，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它跟你打賭，根本就是拿你尋開心！”
江辰閉上眼。
老頭還在說：
“十個灰血，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你知道它們殺過多少人嗎？每一個都比三號強十倍！你上去就是送死！”
江辰睜開眼，看著他：
“你有辦法？”
老頭噎住了。
“沒有辦法，就閉嘴。”
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退回去，蹲在角落，看著江辰的眼神變了又變。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三年前，也有一個人像你這樣。”
江辰沒動。
“也是個新來的。也殺了灰血。也被銀霜看上。也打了個賭。”
老頭的聲音沙啞，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賭的是活過一炷香。對手是五個灰血。”
“結果呢？”
老頭沉默了很久。
“他撐了半炷香。被撕成五塊。銀霜坐在場邊看，邊看邊笑。”
江辰沒說話。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你知道銀霜為什么笑嗎？”
“為什么？”
“因為它就愛看這個。看人類掙扎，看人類拼命，看人類死。”老頭的嘴唇哆嗦著，“它說，絕望的味道，比恐懼好一萬倍。”
江辰閉上眼。
腦海里，那團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
冰封著。
等待著。
還剩兩年三百六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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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角斗場的門一打開，江辰就聞到了那股味道。
血的味道。很濃，很新鮮，混著黃沙的腥，直往鼻子里鉆。
他走進去。
場中央站著十個神魔。
不是站，是蹲、是坐、是趴。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高有三丈，有的矮不過五尺。有的渾身鱗片，有的皮包骨頭。唯一相同的是——它們的眼睛。
那眼睛里沒有麻木，沒有空洞，只有一種東西：
饑渴。
**的饑渴。
窗戶全打開了。每一扇窗戶后面都擠滿了神魔。灰血的、灰血巔峰的、還有幾個銀光的——那是銀血的隨從。
穹頂最高處，那扇最大的窗戶后面，坐著一個人。
銀霜。
它坐在那里，一只手托著下巴，銀灰色的瞳孔俯瞰著場中央，像是在看一場戲。
“開始。”它說。
聲音很輕，但整個角斗場都聽見了。
十個神魔同時動了。
江辰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它們沖過來。三丈高的那個沖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震得黃沙飛濺。五尺高的那個縮在后面，手里握著一根骨刺。還有一個趴在地上的，像蜥蜴一樣扭動，速度最快——
第一息。
蜥蜴神魔沖到江辰面前，骨爪抓向他的咽喉。
江辰側身，骨爪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帶起一串血珠。他同時抬膝，狠狠撞在蜥蜴的下腹——
右肋第三片鱗下三寸
那一膝撞的不是下腹，是右肋。蜥蜴的身體猛地一僵，江辰已經抓住它的頭，往地上狠狠一砸！
“砰！”
黃沙飛濺。蜥蜴的腦袋陷進沙子里，四肢抽搐。
第二息。
三丈高的那個到了。它一腳踩下來，江辰翻滾躲開，那一腳踩在地上，地面裂開三尺長的縫。
江辰翻身起來，手里多了一樣東西——蜥蜴的骨刺。
三丈高的神魔彎腰抓他，江辰不躲反進，順著它的手臂往上沖。骨刺狠狠扎進它的眼睛——
“吼——！”
神魔慘叫，另一只手拍過來，江辰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滾，砸在地上。
第三息。
他爬起來。左臂斷了。不是錯覺，是真的斷了，骨頭從肘部穿出來，白森森的，血淋淋的。
窗戶后面的神魔在歡呼。
“殺他！殺他！”
“撕碎他！”
“我要吃他的心臟！”
五尺高的那個握著骨刀沖過來。江辰看著它沖，沒躲。刀刺進他的腹部時，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讓刀穿得更深，但也讓他貼到五尺高面前。
他抬起右手——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握住它的脖子。
逆鱗·喉下二寸
五指用力。
“咔嚓。”
五尺高的身體軟了。
江辰拔出腹部的刀，扔在地上。血從傷口涌出來，他用手按住，按不住。溫熱的血從指縫里往外冒，滴在黃沙上，瞬間被吸干。
**息。
三丈高的那個還在慘叫，捂著眼睛滿地打滾。剩下的七個神魔圍上來，形成一個圈。
江辰站在圈中央。
血從腹部往下淌，浸濕了褲子，浸濕了鞋子。左臂垂著，骨頭露在外面。他低著頭，大口喘氣。
窗戶后面的歡呼停了。
它們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斷了一條胳膊、腹部開了個洞的人類。
他還沒倒。
銀霜從座位上微微前傾。
第五息。
七個神魔同時撲上來。
江辰抬起頭。
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燃燒——金色的火。
那一瞬間，七個神魔同時僵住。
它們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臉上的兇殘全部變成——恐懼。
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刻在基因里、烙印在骨髓里、無法用意志抵抗的恐懼。
七道身影同時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它們往后退了一步。
江辰又走了一步。
它們又退了一步。
窗戶后面的神魔全站起來了。它們擠在窗后，看著這一幕，看著七個灰血神魔被一個半死的人類逼得步步后退——
穹頂最高處，銀霜站了起來。
它站在窗前，銀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江辰，盯著他眼睛里那團金色的火。
“深淵……”它喃喃道，“魔裔……”
第七息。
江辰眼里的金色火熄了。
他身體一晃，單膝跪地。血從嘴里涌出來，混著內臟的碎片。
七個神魔愣了一瞬，然后同時撲上去。
“住手。”
聲音很輕，但整個角斗場都安靜了。
銀霜站在穹頂最高的窗前，看著場中央：
“他贏了。”
七個神魔僵在原地，不敢動。
銀霜推開窗，縱身一躍。銀色的長袍在空中展開，像一只巨大的鳥。它輕輕落在場中央，落在江辰面前。
低頭看著他。
“你眼睛里的東西，是什么？”
江辰抬起頭，嘴角的血還在流：
“你先……兌現賭注。”
銀霜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玩味，不是欣賞，而是——
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有意思。”它說，“真有意思。”
它轉身，看向場邊。紅屠站在那里，臉色復雜。
“把那丫頭帶來。”
紅屠轉身離去。
片刻后，小雨被帶進場中。她看見江辰，發(fā)出一聲尖叫，拼命跑過來，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的傷口。
血止不住。
怎么按都止不住。
小雨的眼淚流下來，滴在江辰臉上：
“你別死……你別死……你說過要我活著的……”
江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站著。”
小雨拼命點頭：
“我站著！我站著！你也站著！你起來！”
江辰沒動。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小雨的哭聲在角斗場上空回蕩。
窗戶后面的神魔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歡呼，沒有叫喊。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銀霜站在那里，低頭看著江辰。
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滴銀色的液體。
那液體從它指尖落下，落在江辰胸口的傷口上。
銀色瞬間蔓延開來，像水銀一樣流遍他全身。腹部的洞開始愈合，斷掉的骨頭開始復位，裂開的皮膚開始長攏。
小雨瞪大了眼睛。
三息后，江辰睜開眼。
他看著頭頂的幽藍，看著銀霜的臉，看著小雨滿是淚痕的臉。
活著。
還活著。
銀霜低頭看著他：
“賭注兌現了。現在回答我——你眼睛里的東西，是什么？”
江辰慢慢坐起來。
他看著銀霜，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
“你猜。”
全場死寂。
銀霜盯著他，銀灰色的瞳孔里沒有憤怒，只有——
好奇。
“有意思。”它輕聲說，“一萬年來，你是第一個敢讓我猜的人。”
它轉身，往場邊走去。
走出幾步，它忽然停下，頭也不回：
“記住，你欠我一條命。”
“是你賭輸的。”江辰說。
銀霜笑了。
它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明天繼續(xù)打。我還想看。”
它消失在甬道里。
江辰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小雨抱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拍拍她的背，抬起頭。
穹頂最高處，那扇窗戶還開著。
銀霜的座位空著。
但江辰知道，它在看著他。
從某個地方。
一直看著。
腦海里，那團金色的火焰恢復了平靜。
冰封著。
但冰層上，多了一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