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顧汝塵冷淡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

“我親自**，三十杖，一杖都不許少。”

他站在祠堂前，那般清俊的模樣，像極了大婚那一日，黎云初被眾人攙扶著，一步一步走來時，眼中那個逐漸清晰起來的身影。

在這里，他珍重地牽起她的手，與她一同拜過父母牌位，**著她掌心重疊的紋路，溫柔似水：“阿云，我此生定不負你。”

也是在這里，他解開黎云初的衣帶，發瘋般地吻她，在她肩頭留下占有的咬痕，“阿云，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

可現在，他漠然地站在這里，數著落在她身上的木杖。

最后一杖，黎云初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混雜的內臟碎片落了一地。

她無力地抬起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顧汝塵的樣子。

他的眼神卻沒分給她絲毫，而是一心一意地為姜念蕓手上那已經結痂的咬痕上藥。

黎云初癡笑一聲，決絕地閉上眼睛，心里僅存的一點希望，也徹底碎成了齏粉。

她在床上躺了三日，牽機之毒每時每刻都在啃咬著她的血肉，灼燒她的魂魄。

她痛到極致，用頭狠狠撞擊墻壁，牙齒將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劃得手腕血肉翻飛。

惟有這樣，才能緩解體內永無休止的疼。

這三日，顧汝塵再沒踏足她的院子。

“夫人都瘋成了這個樣子，大人還不來看看？那日我走進去，滿地都是血，她竟活像是個死人！”

“聽說大小姐病了，藥方中有一味天山雪蓮，大人去懸崖邊采藥，此刻還沒回來呢！”

“那懸崖幾千丈高，大人對小姐當真是情深意重…啊，大小姐怎么來了？”

下人們慌忙作鳥獸散，房門被推開，姜念蕓被屋里的血腥味嗆到，低頭看著黎云初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勾起唇角。

“黎云初，你輸了。”

她倨傲地揚著頭，手心里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為了我，汝塵哥哥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采雪蓮，還將你唯一的救命藥交給了我。”

“如今你該明白了吧？在他心里，只有我，你只是個卑賤的替身而已！”

三日之期就要到了，黎云初的身子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每呼出一口氣都要用盡全力。

她沒有理會姜念蕓的話，朝著她倉皇爬過去，眼底是濃濃的生的渴望：“把藥給我！”

姜念蕓手腕一轉，藥丸掉在了地上。

黎云初剛撿起來，卻被她一腳踩住，按在地上狠狠地碾磨。

僅僅三日，她渾身的皮膚白得嚇人，稍微一碰，便會流血破皮，身子單薄如紙，宛如一具死去多時的死尸。

可姜念蕓還沒打算放過她，剛作勢移開腳，又精準地踩在那顆藥丸上，將它徹底踩爛。

“要怪，就怪汝塵哥哥不是真的愛你，怪你自己擋了我的路吧。”

她冷冷地笑著，沒注意到黎云初另一只手已經握上了燭臺。

下一刻，漫天大火燃起，整座屋子都映照在火光之中，姜念蕓臉色一變，想跑卻發現房門已經上了鎖。

“黎云初，你瘋了！”

大火中，黎云初形如鬼魅，蒼白的臉仿佛也有了血色。火苗落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知，寧靜平和地閉上眼睛，躺了下去。

姜念蕓還在尖叫著，她已經聽不見了。

假死藥生效，將五感盡數抽離，只剩下一片空蕩。

黎云初溫柔地笑著，像是做了一個很甜很甜的夢。

一個，沒有顧汝塵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