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陳豐收
臨死才來千億家產,重生先找媽
陳默愣住了。
蘇軟軟喘勻了氣,直起身,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羞惱,有疑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擔心。
“你......”她咬著嘴唇,聲音小得像蚊子,“你剛才......為什么......”
陳默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你怎么跑出來了?”
蘇軟軟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跟老班說我肚子疼,去廁所......”
“然后你就跑來找我?”
“......嗯。”
陳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上一世同學聚會上,那個已經嫁做人婦的女孩跟他說的話。
“陳默,你知道嗎?我那時候給你遞過一張紙條,里面寫了我的電話號碼。我等了你三年,你一次都沒打過來。”
那張紙條,他確實沒看到。
被夾在書本里,后來書本被老媽賣廢品了。
“你跑出來干嘛?”蘇軟軟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老班氣得不行,說要叫你家長。你......你快回去吧,道個歉,就說你......你剛剛沒睡醒,說的都是夢話。”
陳默笑了。
“軟軟。”
“啊?”
“我問你個問題。”
“......什么?”
“我要是走了,”陳默壓低了聲音,“你會想我不?”
蘇軟軟愣住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一直紅到脖子根。
她想說什么,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陳默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上輩子,他慫了一輩子。
這輩子,他不想再慫了。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蘇軟軟的頭發。
“等我。”
他說。
然后轉身,準備走。
“等一下!”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
陳默回頭。
蘇軟軟站在那里,咬著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她把手伸進校服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卷東西。
是錢。
卷得整整齊齊的,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兩張一塊的,卷成一卷,用橡皮筋箍著。
她跑過來,一把塞進陳默手里。
“你......”
“月底了,你身上肯定沒錢了。”蘇軟軟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越來越小,“這......這是我攢的,本來想買隨身聽的......你先拿著......”
陳默低頭看著手里那卷錢。
舊舊的,帶著她體溫的。
他數都沒數,但大概能看出來——一百多塊。
在2002年,對于一個每天省吃儉用的高中生來說,這筆錢意味著什么,他一清二楚。
那可能是她從早飯錢里一頓一頓省下來的,從買文具的錢里一分一分摳出來的,攢了不知道多久的,全部的家當。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陳默問。
蘇軟軟搖頭。
“你知道我什么時候回來嗎?”
她還是搖頭。
“那你為什么給我?”
蘇軟軟終于抬起頭,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亮。
“不知道。”她說,“我就覺得......你肯定需要錢。”
陳默看著她,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他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上輩子,他活了四十年,見過太多人。
但從來沒有人,在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不解釋的時候,就這么把自己攢的全部家當塞過來。
蘇軟軟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低下頭去。
“你......你早點回來。”她小聲說,“老班那邊......我幫你頂著。”
說完,她轉身就要跑。
“誒,軟軟。”
陳默叫住她。
蘇軟軟停下,回頭。
陳默晃了晃手里那卷錢,笑得沒個正形:“這錢算我借你的,等我回來就還你,連本帶利,外加請你看電影。”
蘇軟軟愣了愣。
然后臉又紅了。
她沒說話,扭頭就跑。
馬尾辮在夕陽下一甩一甩的,越跑越遠。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低頭,松開橡皮筋,數了數。
一百五十二塊。
他攥緊那卷錢,抬頭看了看天。
夕陽西下,天邊燒得通紅。
陳默深吸一口氣,把那一百五十二塊錢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里,轉身大步走向火車站的方向。
......
到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陳默買了票,凌晨四點的車。
時間還早。
陳默在候車室坐了會兒,悶得慌,又出來在廣場上溜達。
火車站這地方他熟,上輩子后來四處打工,沒少在這兒**。
哪個角落風小,哪個小賣部開水免費,他都門兒清。
廣場上人不算多,稀稀拉拉的,有的躺著睡,有的蹲著抽煙。
陳默找了個花壇邊沿坐著,眼神沒什么焦點地四處亂看。
然后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背著個破舊的帆布包,手里拎著個小馬扎,正在廣場邊上轉悠。
看見有人坐著,他就湊上去,彎著腰說著什么。
隔得遠,聽不清。
但那動作陳默太熟悉了。
擦鞋的。
流動的那種,沒攤位,全靠走,逮著人就問“擦鞋嗎”。
本來沒什么稀奇的。
但那個背影。
那件舊工裝。
那個走路微微有點跛的姿勢。
陳默愣住了。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腦袋看。
那人轉悠到一盞路燈底下,光線亮了,臉也亮了。
陳豐收。
**。
陳默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爸不是在工地嗎?
怎么跑火車站來給人擦鞋了?
他站在柱子后面,看著**。
有個穿皮鞋的中年人坐在花壇邊上抽煙,陳豐收湊上去,彎著腰,臉上帶著笑,說著什么。
那人擺擺手,陳豐收點點頭,退開了,又繼續往前走。
又有人坐著。
他又湊上去。
又被拒絕了。
第三次,有人點了頭。
陳豐收立刻放下馬扎,坐下來,把那人腳邊的鞋拎起來,從帆布包里掏出工具,開始擦。
陳默看著**那個樣子。
彎著腰,低著頭,把那人的腳擱在自己帶來的小凳子上,一下一下地擦。
擦完了,還拿塊布仔仔細細地拋光。
那人翹著腿玩手機,他就那么彎著腰伺候著。
擦一雙,兩塊錢。
上輩子,他印象里的爸不是這樣的。
話不多,但在家里說一不二,從不在外面低聲下氣。
自尊心強得很。
現在背著包滿廣場轉悠,見人就問“擦鞋嗎”。
陳默站在柱子后面,看著**擦完那雙鞋,接過兩塊錢,小心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然后站起來,背上包,拎著馬扎,繼續轉悠。
陳默應該過去的。
但他沒動。
過去了怎么說?
爸,你咋在這兒?
然后呢?
爸問他你咋在這兒,他說啥?
說我逃課了?
說我買了去京城的票?
說我去找我親媽?
爸會怎么想?
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一聲不吭就要去找親媽?
陳默咬緊牙,往后縮了一步。
就在這時,三個人晃悠過來了。
二十來歲,流里流氣的,叼著煙,在廣場上晃蕩。
領頭的黃毛眼睛尖,一眼就盯上了陳豐收。
“誒,那擦鞋的。”
陳默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