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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贅婿挖礦三十年,金丹從祠堂炸出

贅婿挖礦三十年,金丹從祠堂炸出 長安之舊夢 2026-04-08 19:00:10 玄幻奇幻
礦頭之怒,烙鐵燙目------------------------------------------,王礦頭斷臂的傷口惡化,從陳家藥房偷了一瓶培元丹,被趙礦頭告發。陳懷遠震怒,下令將王礦頭逐出陳家,永世不得踏入陳家山一步。。,在陳家山腳下扎了營,日夜盯著礦場,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隨時準備反撲。,正在丙字三區鑿巖。,手里拎著一根鐵棍,慢悠悠地說:“贅婿,王礦頭恨你入骨。他說是你害他丟了手臂,要找你算賬。”,一鎬一鎬地鑿:“趙管事說笑了,我一個小小礦奴,哪有本事害王礦頭。是嗎?”趙礦頭冷笑一聲,“血月那晚,黑霧里所有人都倒了,就你沒事。王礦頭的手臂是怎么斷的?是在黑霧里被什么東西咬斷的。他認定你和那東西有關系。”,轉過身,臉上帶著慣常的三分笑意:“趙管事信嗎?”,忽然笑了:“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礦頭信了。”他把鐵棍扛在肩上,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個礦奴朋友老張,王礦頭派人從墳里挖出來了。”,鎬頭柄發出“咔”的一聲輕響。“沒死透?”他聲音平靜。“死透了。”趙礦頭咧嘴一笑,“但王礦頭說他沒死透,非要帶回去審。你說這人,是不是瘋了?”。,繼續鑿巖。,兩鎬,三鎬。
動作比平時重了三成,碎石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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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陳默翻出草棚,摸到陳家山腳下王礦頭的營地。
營地不大,三頂帳篷,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王礦頭坐在篝火旁,斷臂處纏著發黑的繃帶,臉色蠟黃,眼睛里全是血絲。他面前放著一塊木板,木板上釘著一個人形。
是老張。
不,是老張的**。
**已經被折騰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血污,眼窩凹陷,嘴角被鐵鉤勾開,露出黑紫色的牙齦。
陳默趴在五十步外的草叢里,看著這一幕,右肩胎記微微發燙。
他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息在躁動,像是一條聞到血腥味的蛇,想要沖出來。
他壓住了。
現在不是時候。
王礦頭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道袍,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蓮花冠,手里拿著一面銅鏡。
“道長,怎么樣?”王礦頭聲音嘶啞,“找到那個贅婿的命魂了嗎?”
灰袍道人將銅鏡對準老張的**,念念有詞。銅鏡表面泛起一層灰蒙蒙的光,幾息后,光芒消散。
“找到了。”道人指著銅鏡上的一個模糊光點,“此人的命魂和那個贅婿有過交集,但很淡。要想找到贅婿的命魂,需要更濃的血脈聯系。”
王礦頭皺眉:“什么意思?”
“那個贅婿在陳家有沒有親近的人?”道人收起銅鏡,“用那人的血,可以追蹤到他。”
王礦頭想了想,忽然笑了:“有。大小姐。”
道人搖頭:“大小姐的血不行,她是陳家嫡女,血脈太強,會干擾追蹤。需要一個和贅婿有直接接觸、又血脈普通的凡人。”
王礦頭低頭看著老張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那就用他的血。他不是和贅婿走得近嗎?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泡在血里,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個贅婿的命魂。”
陳默趴在草叢里,指甲摳進泥土。
他不能動。
現在沖出去,死路一條。
但如果不沖出去,老張的**會被他們糟蹋成什么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
冷靜。
必須冷靜。
他記住了一個名字:灰袍道人。
然后他悄悄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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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默照常下礦。
干活,受辱,挨打,吃飯。
一切如常。
但他在等。
等王礦頭來找他。
因為他知道,王礦頭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灰袍道人需要更濃的血脈聯系,而整個礦場上,和老張走得最近的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王礦頭一定會來找他。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中午**的時候,趙礦頭忽然出現在礦道口,身后跟著二十幾個護院,個個手持刀棍。
“贅婿,出來。”
陳默放下飯碗,站起來,走出草棚。
趙礦頭盯著他,皮笑肉不笑:“王礦頭來了,說要見你。大小姐讓我帶你過去。”
陳默低頭:“是。”
他被押著穿過礦場,走到陳家祠堂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站滿了人。
陳家老小、護院、礦奴、雜役,烏壓壓一**,少說有兩三百號人。
王礦頭站在空地中央,斷臂處纏著嶄新的白布,身邊站著那個灰袍道人和十幾個亡命徒。
他的腳下躺著一個人。
是老張的**。
不,應該說,是老張的殘骸。
**被釘在一塊門板上,四肢用鐵釘固定,胸口被剖開,內臟被掏空。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雙眼被挖掉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血窟窿,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周圍有人干嘔,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
陳默站在人群外圈,看著老張的**,面無表情。
但他的右手小指在微微發抖,摩挲著腰間的麻繩結扣。
王礦頭看見他,笑了。
那笑容猙獰得像惡鬼:“贅婿,你終于來了。”
陳默走上前,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王礦頭,您找我。”
“找你?”王礦頭踢了一腳老張的**,“我是來找他。但他嘴硬,什么都不肯說。所以我把他眼睛挖了,看看他還能不能硬下去。”
陳默跪著,聲音平靜:“王礦頭,老張已經死了。您放了他吧。”
“放了他?”王礦頭彎腰,用僅剩的右手捏住陳默的下巴,逼他抬起頭,“你知道我為什么挖他眼睛嗎?因為我想看看,你這種人到底有沒有心。”
他松開手,從旁邊的篝火里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
烙鐵頭是特制的,扁平,邊緣鋒利,上面刻著一個“奴”字。
“你背上那個‘奴’字,是我烙的。”王礦頭舉著烙鐵,湊近陳默的臉,“今天,我要在你眼睛上也烙一個。”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礦頭站在旁邊,雙臂抱胸,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出好戲。
陳默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烙鐵越來越近,熱氣烤得他睫毛卷曲,皮膚發燙。
他沒有躲。
“王礦頭。”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您女兒今年多大了?”
王礦頭的手猛地一抖,烙鐵停在半空。
“你說什么?”他聲音發緊。
“您女兒。”陳默抬起頭,嘴角揚起那三分笑意,“我記得她叫小嬋,今年應該十一歲了。長得像她娘,圓臉,大眼睛,左耳垂有一顆紅痣。”
王礦頭臉色劇變:“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礦洞里見過她的畫像。”陳默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您把畫像藏在丙字三區**根立柱后面的裂縫里,用油紙包了三層,外面裹著礦泥。畫得真好,一看就是花了大價錢請人畫的。”
王礦頭的臉漲成豬肝色,斷臂處的繃帶滲出血來。
那幅畫是他女兒小嬋的畫像。他老婆死得早,女兒是他唯一的念想。他不敢把畫像帶在身邊,怕被人發現拿來要挾他,所以藏在礦洞里,每隔幾天去看一眼。
他以為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你……你翻了我的東西?”王礦頭聲音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沒有。”陳默搖頭,“我只是碰巧發現了。那幅畫畫得太好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您女兒真好看,大眼睛,圓臉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閉嘴!”王礦頭怒吼,烙鐵猛地戳向陳默的眼睛。
陳默沒有躲。
烙鐵在距離他眼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王礦頭心軟,是陳默說了三個字。
“她病了。”
王礦頭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您女兒病了。”陳默聲音很輕,只有王礦頭能聽見,“我讓人去看過,她發高燒,燒了三天,沒人管。陳家給您的遣散費被趙礦頭扣了,您請不起大夫。”
王礦頭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礦頭。
趙礦頭雙臂抱胸,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說:沒錯,錢是我扣的,你能怎樣?
王礦頭的手在發抖,烙鐵上的火炭簌簌往下掉。
陳默抓住這個機會。
他跪在地上,右手悄悄探入腰間麻繩結扣——那里藏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針。
不是普通的針。
是他在礦洞里用煞氣凝結成的。
血月夜之后,他發現體內的那股氣息可以外放,但只能凝聚成極細極小的東西,而且持續時間極短。他花了三天時間,在礦道深處反復練習,終于凝出了一根針。
煞氣凝針,入體即化,不留痕跡。
他用指甲夾住那根針,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王礦頭。”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老張已經死了,您放了我吧。我就是一個贅婿,命不值錢。您殺了我,臟了您的手。”
說著,他重重磕頭。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磕破了皮,血流下來。
“咚”,又一聲。
“咚”,第三聲。
周圍的人看著他磕頭,有人嘆氣,有人冷笑,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心看。
王礦頭舉著烙鐵,看著他磕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陳默磕完第三個頭,直起身子,向前挪了半步。
這半步,讓他距離王礦頭近了一尺。
他右手抬起,像是要擦額頭上的血。
指尖掠過王礦頭的小腿,輕得像風吹過。
那根煞氣凝成的細針,精準地刺入王礦頭膝蓋后方的“委中穴”。
王礦頭渾身一僵,右腿猛地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烙鐵脫手飛出,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你——”他剛開口,陳默的右手又動了。
指甲夾著第二根針,刺入他后頸的“風池穴”。
這一針更深,煞氣如一條毒蛇,順著穴位鉆入經絡,直奔脊柱。
王礦頭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
他感覺身體從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雙腿軟得像面條,癱倒在地上。
“王礦頭?”陳默一臉驚慌,“您怎么了?您沒事吧?”
他撲上去扶王礦頭,手忙腳亂,像是在盡力救人。
但他的手在扶起王礦頭的瞬間,第三根針無聲無息地刺入“命門穴”。
三針齊發,煞氣在脊柱周圍形成一個微型的封印,封鎖了神經傳導。王礦頭從腰部以下徹底癱瘓,連大**都無法控制。
“王礦頭中風了!”陳默大喊,“快來人啊!王礦頭中風了!”
人群一陣騷動。
灰袍道人沖上來,扒開王礦頭的衣領查看,臉色驟變:“這是……煞氣入體?”
他猛地抬頭,盯著陳默。
陳默跪在地上,雙手沾滿王礦頭的血,一臉無辜和惶恐:“道長,我不是故意的。王礦頭自己摔倒的,我就是想扶他……”
灰袍道人盯著他看了幾息,目光在他右肩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來,后退兩步,對身邊的亡命徒說:“抬走。”
亡命徒們七手八腳把王礦頭抬起來。王礦頭癱在擔架上,眼珠子還能動,死死盯著陳默,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恐懼。
不是因為癱瘓。
是因為他看見了——在陳默扶他的那一瞬間,他看見陳默的右肩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和血月那晚一模一樣。
“走!”灰袍道人催促,帶著人匆匆離去。
空地上一片混亂。
陳默跪在血泊中,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老張空洞的眼眶里。
他閉上眼睛。
老張,我給你報仇了。
但不是現在。
等我活到那一天,我會讓所有欺負過你的人,一個一個,跪在你的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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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去。
趙礦頭走到陳默面前,低頭看著他,眼神復雜。
“贅婿。”
“趙管事。”
“王礦頭真的是自己中風?”
陳默抬起頭,嘴角揚起三分笑意:“趙管事,我一個凡人,哪有本事讓一個壯年漢子中風?”
趙礦頭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轉身走了。
陳默站起來,準備回草棚。
剛走出兩步,一把劍橫在他面前。
劍身漆黑如墨,表面粗糙不平,像是一塊廢鐵片隨便磨了磨,連劍鋒都沒有開。劍柄上纏著褪色的布條,布條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不知道是血還是銹。
丑。
這把劍丑得不像話。
但陳默看見這把劍的一瞬間,右肩胎記猛地一跳。
劍身上有一種他熟悉的氣息——和地底那雙眼睛散發的氣息一模一樣。
“跪下。”
陳玉**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默跪下了。
陳玉娘繞過他,站在他面前,手里的丑劍抵住王礦頭留下的那根烙鐵。劍尖輕輕一挑,烙鐵被挑飛出去,砸在墻上,嵌進磚縫里。
“起來。”
陳默站起來。
陳玉娘背對著他,聲音冰冷:“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死了?”
“知道。”
“那你還敢動手?”
陳默沉默了一瞬:“老張是我朋友。”
陳玉娘轉過身,盯著他。
她今天穿著那件月白色勁裝,腰間別著短刀,左手無名指上纏著新的細布,隱隱有血滲出。臉色比前幾天更蒼白,嘴唇幾乎沒血色。
“朋友?”她冷笑一聲,“在這個地方,朋友是奢侈品。你買不起。”
“我知道。”
“知道還做?”
陳默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大小姐,您不也在做嗎?”
陳玉娘眼神一凝。
“您每個月十五都會虛弱,是因為獻祭。”陳默聲音很輕,“您偷偷往我碗里加養脈丹,是因為您知道我體內有異常,想幫我溫養經脈。您做的這些,不也是在冒險嗎?”
陳玉娘握著丑劍的手微微發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祠堂供桌下面看到了那本《陳家血脈錄》。”陳默沒有隱瞞,“也看到了您藏在暗格里的青瓷瓶。”
長久的沉默。
風吹過空地,卷起地上的灰塵。
陳玉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黃蓮。
“你知道了又怎樣?”她收起丑劍,聲音沙啞,“你一個礦奴,能做什么?我爹不會因為你的幾句話就停止獻祭。周道人也不會。陳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會。”
“所以您就認命了?”
“不認命能怎樣?”陳玉娘眼眶泛紅,但她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我是陳家嫡女,生下來就是為了獻祭的。這是我欠陳家的。”
“您不欠任何人。”
陳玉娘愣了一下。
陳默站在她面前,渾身是血,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背上的“奴”字烙痕被汗水浸得發白。他的樣子狼狽極了,像一條從泥潭里爬出來的野狗。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下面,是暗流。
“大小姐,我活了三十年,被人打過,被人罵過,被人當成狗一樣使喚過。”他聲音很輕,“但我從來沒認過命。”
陳玉娘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您給我養脈丹,我記著。”陳默低頭,“這份恩情,我會還。”
他轉身走了。
陳玉娘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的丑劍。
這把劍是陳家的祖傳之物,據說第一代家主陳天罡從一個古墓里挖出來的。劍身丑陋,沒有鋒刃,但它有一個特性——能吸收煞氣。
陳玉娘不知道這把劍是什么品階的法器,但她知道一件事:這把劍是唯一能傷到地底那個東西的武器。
她低頭看著劍身上的暗紅色污漬。
那是她自己的血。
十六歲那年,第一次獻祭,她用這把劍刺穿了自己的胸口,取出了三滴心頭血。
從那以后,每個月十五,她都會用這把劍在手指上劃一道口子,放幾滴血,滴在靈脈節點上。
不是獻祭。
是喂養。
地底那個東西,需要她的血。
而她,已經快被吸干了。
她抬起頭,看向陳默遠去的背影。
那個背影佝僂著,腳步虛浮,像個病了很久的人。
但陳玉娘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見過他徒手扒開碎石救人的樣子。
見過他跪在地上磕頭,眼神卻平靜得可怕的樣子。
見過他右肩在黑暗中微微發光的樣子。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不是普通人。
而她,需要一個不普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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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王礦頭的營地傳來一聲怒吼。
“滅門夜!我要讓陳家滿門死絕!陳默,你等著!滅門夜那天,我親手取你首級!”
聲音傳遍了整個陳家山。
陳默躺在草棚里,閉著眼睛,聽著這聲怒吼,嘴角微微上揚。
滅門夜?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王礦頭還有底牌。
那個灰袍道人,那面銅鏡,那些亡命徒,都不是普通人。
而他,只有一根煞氣凝成的針。
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時間。
需要更多煞氣。
需要更強。
他睜開眼睛,看著草棚頂上的裂縫。
月光從裂縫照進來,慘白慘白的。
他伸手摸了摸右肩的胎記。
紋路又延伸了一截,已經蔓延到鎖骨了。
體內的那股氣息,又壯大了幾分。
他閉上眼睛,繼續承受煞氣侵蝕。
明天,太陽升起,又要下礦。
滅門夜,不管是什么時候來,他都要活著。
活著,就有機會。
活著,才能還恩。
活著,才能報仇。
第五章 月下密談,丹毒暗藏
王礦頭癱瘓的消息在陳家山傳了三天,熱度就散了。
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會為一個人的倒下浪費太多情緒。礦奴們照常下礦,護院們照常巡邏,趙礦頭照常抽鞭子。日子像礦道里的滴水聲,一滴一滴,不急不緩,從未停歇。
唯一的變化,是李藥師。
李藥師是陳家藥房的管事,五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永遠掛著和氣的笑容。他每個月來礦場三次,給礦奴們送丹藥——說是丹藥,其實就是最劣等的療傷散,連止血效果都勉強。
但自從王礦頭出事后,李藥師來得勤了。
每隔兩天就來一次,每次都帶著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十幾顆灰撲撲的丹藥。他親自分發,一顆一顆遞到礦奴手里,笑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這是補氣丹,吃了能提神,干活不累。”他笑瞇瞇地解釋,“陳家體恤你們,特意從青陽宗求來的。”
礦奴們受寵若驚,捧著丹藥千恩萬謝。
陳默也分到了一顆。
他接過丹藥的瞬間,右肩胎記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發燙,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丹藥里面蠕動,惡心得讓人想吐。
他把丹藥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
李藥師看著他把丹藥咽下去,笑容更深了:“好好干,下次還給你帶。”
陳默低頭:“多謝李管事。”
李藥師轉身走了。
陳默蹲在地上,右手伸進嘴里,兩根手指探入喉嚨深處,猛地一摳。
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嘔了幾下,那顆丹藥從喉嚨里彈出來,落進掌心。
丹藥表面已經化了薄薄一層,露出里面的東西——灰白色的粉末,夾雜著幾根細如發絲的黑色紋路,像是一條條蜷縮的蟲子。
陳默將丹藥捏碎,湊近鼻子聞了聞。
腥。
不是藥腥,是腐腥。
像死了三天的老鼠泡在水里的味道。
他將碎片收進腰帶夾層,站起來,繼續干活。
當天夜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靜坐,而是摸到了礦道深處的空腔。他將那顆丹藥的碎片投進巖壁裂縫里,然后退到遠處,靜靜等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裂縫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先是幾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爬出來,甲殼上長著密密麻麻的倒刺,六條腿瘋狂刨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巢**趕出來的。
緊接著,更多的蟲子涌了出來。
蜈蚣、蝎子、不知名的多足蟲,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空腔的地面。它們瘋狂地往丹藥碎片的方向爬,互相撕咬,吞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陳默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這些蟲子不是普通的毒蟲。
它們是噬靈蟲——一種以靈氣為食的低階妖獸,通常生活在靈礦深處,平時不會主動攻擊凡人。但如果有人用特殊的手段刺激它們,它們就會變得瘋狂。
丹藥里的那些黑色紋路,就是用來刺激噬靈蟲的。
李藥師不是在送藥。
他是在投毒。
陳默轉身離開空腔,回到草棚。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默默記住了李藥師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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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藥師又來了。
還是那個布包,還是那些丹藥,還是那個和氣的笑容。
“補氣丹,吃了提神。”他把丹藥遞給陳默,“上次吃了感覺怎么樣?”
陳默接過丹藥,臉上揚起三分笑意:“多謝李管事,吃了確實有勁,昨天多挖了五塊石頭。”
“那就好,那就好。”李藥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陳家不會虧待你的。”
陳默把丹藥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了。
李藥師看著他咽下去,轉身走了。
陳默蹲在地上,重復上次的動作,把丹藥摳了出來。
這次丹藥里面的黑色紋路更多了,幾乎占了一半的體積。
他將碎片收好,繼續干活。
當天夜里,他再次潛入礦道深處,將丹藥碎片投進裂縫。
這次涌出的噬靈蟲比上次多了三倍,有幾只已經長到了巴掌大小,甲殼上開始泛起淡淡的靈光。
陳默蹲在遠處,默默觀察。
他在等。
等這些蟲子被喂到足夠瘋狂的那一天。
因為瘋狂的東西,才會失控。
而失控,才是他需要的。
---
第七天夜里,陳默行動了。
月光被烏云遮住,陳家山一片漆黑。他從草棚翻出去,沿著墻根摸到陳家藥房。
藥房在陳家老宅的東側,單獨一座小院,院墻不高,上面爬滿了枯萎的藤蔓。他**進去,落地的瞬間右肩胎記微微發光,他迅速用手捂住,將光芒壓了下去。
藥房的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三面墻都是藥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標簽:止血散、培元丹、養脈丹、補氣丹……中間一張長桌,上面擺著研缽、藥杵和幾盞油燈。
陳默快速翻找。
第一個抽屜,丹藥,普通的。
第二個抽屜,丹藥,還是普通的。
第三個,**個,第五個……
直到他拉開最底層的一個抽屜。
抽屜里沒有丹藥,只有一沓信紙和一個小瓷瓶。
他先拿起信紙,湊近油燈。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秀麗,用的是上好的宣紙,邊緣壓著暗紋——那是青陽宗的信箋。
第一封信:
“李道友親啟。陳家靈脈之事,宗門已悉知。地底封印每十年松動一次,需以嫡女心頭血加固。陳玉娘體質特殊,血脈純凈,是維持封印的最佳祭品。請務必確保她每月十五按時獻祭,不得有誤。另,陳懷遠此人貪生怕死,可用‘延長壽元’為餌,令其配合。若他不從,殺之。——青陽宗外門執事周玄”
第二封信:
“李道友,陳默此人需格外注意。血月夜他未受煞氣侵蝕,必有蹊蹺。老夫已暗中觀察多日,發現他右肩有異,疑似身懷特殊體質。建議每月以‘補氣丹’喂之,此丹內含噬心蠱幼蟲,長期服用可侵蝕經脈,令其修為無法寸進。若他當真身懷異稟,待幼蟲成熟,便可奪其體質,為我所用。——周玄”
第三封信,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成:
“李道友,王礦頭已廢,陳家局勢不穩。滅門夜提前至下月初三,屆時青陽宗會派三名筑基修士前來,配合地底封印松動,一舉攻破陳家。你需在當夜將‘噬心蠱’母蠱植入陳懷遠體內,控制陳家上下。事成之后,宗門保你晉升內門。——周玄”
陳默看完這三封信,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青陽宗從一開始就在算計陳家。靈脈獻祭、嫡女血脈、滅門夜——全都是他們布下的局。陳懷遠以為自己是在保陳家,實際上不過是一顆被隨意擺布的棋子。
而他自己,也是棋子。
一個被盯上了體質的棋子。
他將信紙折好,塞進懷里,然后拿起那個小瓷瓶。
拔開瓶塞,里面是一顆通體漆黑的丹藥,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蟲子。
不是毒藥。
是解藥。
準確地說,是噬心蠱母蠱的解藥。
如果他被種下了噬心蠱,這顆丹藥能在一刻鐘內**母蠱,反噬施蠱者。
他將瓷瓶也塞進懷里。
然后他開始翻找其他抽屜。
止血散、培元丹、養脈丹……普通的丹藥,沒有異常。但在最上層的抽屜里,他找到了一包灰色粉末。
他認得這個味道。
和老張死前傷口上敷的藥粉一模一樣。
這不是療傷藥。
是腐骨散。
敷在傷口上,表面上看能止血,實際上會加速組織壞死,讓傷口永遠無法愈合。
老張的腿之所以爛得那么快,不是因為傷勢重,是因為李藥師給他敷了腐骨散。
陳默將腐骨散也收了起來。
他正準備離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你究竟是誰?”
陳默轉過身。
陳玉娘站在門口,手里握著那把丑劍,劍尖指著他的咽喉。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穿著白色的中衣,外面隨便披了一件外袍,腳上只穿了一雙布鞋,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她的眼神很復雜。
有警惕,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大小姐。”陳默沒有后退,也沒有躲,“您怎么來了?”
“我每個月初都會來藥房取藥。”陳玉娘盯著他,“今天夜里睡不著,提前來了。沒想到看見一只老鼠在翻東西。”
陳默沉默了一瞬:“您看到了多少?”
“從你翻信紙開始。”陳玉娘往前走了兩步,劍尖抵住他的喉結,“我問你,你究竟是誰?為何能抗住煞氣?為何能徒手扒開碎石救老張?為何王礦頭碰了你之后就癱瘓了?”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陳默沒有回答。
他伸手,慢慢扯開衣襟。
月光照在他右肩上,那個紫黑色的胎記暴露在空氣中。
胎記已經蔓延到了鎖骨,暗紅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在皮膚下延伸,邊緣隱隱發光。
陳玉娘瞳孔微縮。
“這是……”
“我不知道這是什么。”陳默聲音平靜,“我生下來就有。在礦洞里待了三十年,它一直在變。血月那晚,它救了我的命。王礦頭碰了我之后癱瘓,是因為我用煞氣封了他的穴位。”
“煞氣?”陳玉娘皺眉,“你一個凡人,怎么能控制煞氣?”
“我不知道。”陳默搖頭,“也許是因為我從小在礦洞里長大,身體已經習慣了煞氣。也許是因為這個胎記。我不確定。”
陳玉娘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幾息后,她收起丑劍。
“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足夠我殺你十次嗎?”
“知道。”
“那你還說?”
“因為您問。”陳默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大小姐,您問,我就答。我不騙您。”
陳玉娘沉默了很久。
她轉身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看著陳默。
“那些信上寫了什么?”
陳默從懷里掏出信紙,遞給她。
陳玉娘接過去,借著油燈的光一頁一頁看完。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
不是蒼白,是慘白。
像死人一樣的白。
“青陽宗……”她聲音發抖,“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陳家?”
“是。”
“我爹知道嗎?”
“不知道。”陳默搖頭,“周道人用‘延長壽元’騙他,他以為獻祭是為了保住陳家靈脈,不知道這是青陽宗的陰謀。”
陳玉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眼時,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
“你為什么幫我?”
“因為您幫過我。”陳默說,“養脈丹,止血散,還有祠堂那晚您讓我跪著,不是罰我,是讓我躲過趙礦頭的**。”
陳玉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趙礦頭那晚帶人搜了草棚,翻了所有礦奴的東西。”陳默說,“只有我不在。您故意讓我跪在祠堂,是在保護我。”
陳玉娘別過頭去,不看他。
“你太聰明了。”她聲音很低,“聰明人活不長。”
“我說過,我不認命。”
陳默走到她面前,伸手從懷里掏出那個小瓷瓶。
“這是噬心蠱母蠱的解藥。”他把瓷瓶塞進她手里,“下月初三,滅門夜,青陽宗會來攻陳家。到時候他們會用母蠱控制您父親。這顆解藥,能在關鍵時刻救他的命。”
陳玉娘握緊瓷瓶:“那你呢?”
“我?”陳默笑了笑,“我還是那個贅婿,那個礦奴。沒人會在意我。”
“你在意你自己就夠了。”陳玉娘盯著他,“陳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只問你一件事。”
“您問。”
“你說你不認命。”陳玉娘握著丑劍,指節發白,“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賭一把?”
陳默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她眼底的決絕。
那不是陳家大小姐的決絕,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在做最后的掙扎。
“賭什么?”
“賭陳家不會亡。”陳玉娘說,“賭我們能在滅門夜活下來。賭……”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賭你說的話是真的。”
“什么話?”
“你說,你要護我一生。”
陳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手中的丑劍劍身。
劍身上的煞氣瞬間涌入他的右肩,胎記劇烈跳動,暗紅色的光芒從衣領縫隙中透出來。
陳玉娘想抽回劍,但他握得很緊。
“大小姐。”他看著她,聲音平靜,“我不是修士,沒有靈力,沒有修為。我只是一個贅婿,一個礦奴,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物。”
“但我活了三十二年,從來沒死。”
“為什么?”陳玉娘問。
“因為我知道一件事。”陳默松開劍身,掌心的傷口滲出血來,血珠滴在地上,匯成一灘,“活著,就有機會。”
他轉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陳玉娘叫住他。
“回草棚。”他頭也不回,“明天還要下礦。”
“陳默。”
他停下腳步。
“你的手在流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笑了笑:“不礙事。比這重的傷,我受過無數次。”
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中。
陳玉娘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個瓷瓶和那把丑劍。
她低頭看著劍身上的暗紅色污漬——那是她自己的血,十六歲那年第一次獻祭時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默握住劍身的時候,劍身上的煞氣涌向了他,但沒有傷他。
這把劍跟隨陳家三代人,只有嫡系血脈才能觸碰而不被煞氣反噬。
他一個外人,憑什么?
她抬起頭,看向陳默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那個佝僂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
但右肩上那一抹暗紅色的微光,還在黑暗中隱隱閃爍。
像是地底深處的火焰。
不耀眼,不熾烈。
但從未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