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了個寶貝？------------------------------------------“喲，又偷著修煉呢？”。，伸手先把膝上的破書按住了。，下一刻，一張曬得發黑的臉便從頭頂那根橫斜出去的樹杈后探了出來，嘴里叼著根草，眼睛里滿是促狹。“怎么著，今天修到第幾重了？”那少年翻身掛在樹上，雙腿晃來晃去，笑得欠揍，“啥時候渡劫啊？等你練成了，可別忘了帶我御劍飛一圈。到時候后山那片野菜地，咱倆先占了，誰也別想跟咱們搶。”，他自己先忍不住樂了，笑得肩膀直抖，差點從樹上滑下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死猴子，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哎，你試試？”那少年抱著樹干，故意把臉湊得更近，擠眉弄眼道，“林大真人可得收著點力，不然把我摔死了，以后誰陪你去后山挖野菜、套兔子、撿這些修仙秘籍？”，笑罵了一聲，抬腳朝樹干踹了一下。。“我靠！”，手忙腳亂地抱緊枝干，好半天才穩住，臉都嚇白了些。等反應過來后，他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林淵！你來真的啊！廢話。”林淵低頭繼續翻書，嘴角卻還是揚著，“不然留著你在那兒滿嘴噴糞？我這叫肺腑之言。”那少年從樹上滑下來，三兩步躥到林淵身邊，一**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眼睛又往那本破書上瞟，“讓我看看，你這次練到哪兒了。是御劍飛行，還是白日飛升？”
林淵順手把書往自己懷里一扣。
“看個屁。”
“嘿，還護上了。”那少年嘖嘖兩聲，伸手去搶，“就這么一本爛書，你當寶似的捂了多少年了。上回我就翻了一頁，你差點跟我絕交。”
林淵拍開他的手，動作不重，卻半點不讓。
“滾遠點。”
那少年撇了撇嘴，倒也真沒再搶，只是嘴里還在嘀嘀咕咕：“小氣。等你哪天真修成了，可別忘了我這個給你**的大功臣。”
風從林子里吹過去，草葉一陣一陣伏低。樹影搖晃著落在兩人身上，零零碎碎的，像一層晃動的舊光。
后山向來是這樣。
亂、偏、荒，可在林淵眼里，這地方比孤兒院里任何一個角落都自在。這里沒有老師的呵斥，也沒有宿舍里整夜不斷的翻身聲和哭鬧聲。累了就找塊石頭坐，渴了就去山溝里掬口水，若運氣好，還能挖幾把野菜，或者套著一只不太機靈的兔子。
院里的孩子都嫌這地方臟，嫌這地方遠，也怕林子深處真有蛇和野狗。只有他和眼前這個外號叫“猴子”的家伙，一有空就往這邊跑。
猴子不是真名。
孤兒院里喊來喊去，大家都喜歡起外號。他從小就瘦，皮黑，爬樹**比誰都利索，一雙手像長在枝杈上一樣，老師追都追不上，久而久之，誰都叫他猴子，連他自己都認了。
林淵跟他認識很多年了。
兩人一起挨過餓，一起偷著去后山摘酸果子，也一起因為打架被罰過站。若真要算，猴子大概是他在孤兒院里最像“朋友”的那個人。
至少，林淵撿到這本書之后，第一個發現的人就是他。
“說真的，”猴子撐著下巴，盯著他懷里的那本破書，仍有些不死心，“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這么破，賣廢紙都沒人收。里頭寫的又全是神神鬼鬼的東西，你怎么就這么寶貝？”
林淵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書被他按在腿上，封皮已經磨得發舊，邊角卷起，紙頁也泛著黃，遠遠看去，確實像一堆快散架的廢紙。別說猴子，換了誰看見，大概都不會多瞧第二眼。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本破書，林淵護了很多年。
因為這是他自己撿到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陰天，山里剛下過雨，泥水沒干。他一個人往后山深處鉆，本來只想找個安靜地方發呆，結果腳下一滑，順著斜坡滾進了一片碎石堆里，膝蓋和手肘都蹭破了。
他爬起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傷口，而是石縫里露出來的一角黑色封皮。
那時的他年紀還小，不懂什么來路不明，也不懂什么真假值錢，只覺得那東西埋在石縫里，神秘得很，像是專門等著他去撿一樣。
他用手一點點把泥扒開，把那本書從石縫里扯出來。
封皮很硬，沾滿了泥和青苔，像是埋了很多很多年。林淵蹲在那兒用袖子擦了半天，才勉強認出上頭幾個暗沉的字。
《九劫煉體訣》。
名字看起來就很像了不起的東西。
年幼時的林淵不懂“九劫”是什么意思，也不懂“煉體訣”到底能干什么。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這東西特別，和孤兒院里那些別人用過、穿過、剩下來的玩意兒都不一樣。
于是他把它抱回了宿舍，像藏秘密一樣藏了起來。
那天夜里，林淵第一次躲在被子里翻它。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光，他把整本書從頭翻到尾。書里的字很多都怪得很，什么“劫火煉骨碎筋重鑄換血九轉以死鑄體”，一句句看過去，既不像課本，也不像故事書，倒像是哪路瘋子寫下的胡話。
可他還是一頁頁翻了下去。
越看不懂，就越覺得它神秘。越神秘，就越舍不得放下。
后來這本書就一直陪著他。
最開始藏在床板底下，后來宿舍換了床，他就把書塞進破書包的夾層里。再后來，有人愛翻別人東西，他索性用塑料袋裹了好幾層，塞進枕芯劃開的口子里。陰雨天怕潮，天氣太干又怕紙裂，偶爾還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撫平那些卷起的頁邊。
猴子說得沒錯。
這玩意兒確實被他當成寶一樣護了很多年。
可那不是因為林淵真信了書里寫的東西。
恰恰相反，隨著年紀慢慢長大，他越來越明白，這書里的內容多半是假的。
他后來見識過這個世界上所謂的武術。
電視里有拳賽，院里也來過練散打和防身術的教練，還有人打泰拳，練太極，耍得一板一眼。那些東西不管高低，至少都還在“人能做到”的范圍內。
可這本《九劫煉體訣》不一樣。
里面動不動就是煉骨、換血、渡劫、重鑄，字句荒唐得像神棍夢話。真要拿給別人看，多半只會被笑死。
林淵當然也不傻。
他很早就知道，這多半就是本騙子書。
也許是誰故意編出來唬人的，也許本來就是哪個瘋子寫著玩的，不知怎么流到了后山，又不知怎么卡進了那道石縫里。
總之，怎么看都不像真東西。
他不信。
可他舍不得扔。
原因其實也簡單。
因為這是他人生里第一件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
不是捐來的，不是大家輪著用的，不是過一陣就得還回去的。它又破又舊，看起來一文不值，可偏偏就是它，從他七八歲時一路跟到了現在。
孤兒院換過老師，換過宿舍，和他打過架的人走了一撥又一撥，很多臉都記不清了。只有這本書，一直都在。
有時候夜里睡不著，他會摸出來翻幾頁。
有時候心里煩得厲害，他也會煩。
不是為了練，也不是為了信，只是單純想看看。好像只要這東西還在，他那點七零八落的人生里，就總還有一樣沒丟。
時間久了，書里的很多話他甚至都會背了。
比如現在攤開的這一頁。
林淵伸手按住書頁，目光落在那幾行熟得不能再熟的字上。
——“劫起于死，身成于滅。九劫不盡，凡體不脫。”
猴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先是皺眉，隨后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家伙。”他拍著大腿直樂，“這都什么玩意兒？聽著就嚇人。劫起于死？你這練的不是功，是玩命吧？”
林淵也笑了，抬手把書合上。
“本來就是胡話。”
“那你還天天看？”
“關你屁事。”
“行行行，不關我事。”猴子咧嘴笑著往后一躺，雙手枕在腦后，看著頭頂枝葉間漏下來的那點天光，“等哪天你真練成了，可別忘了兄弟。我要求不高，御劍飛兩圈就行。實在不行，帶我翻過后山那道崖也成。聽說崖那頭的野菜多，兔子也肥，到時候咱倆發了。”
林淵沒吭聲，只低頭摩挲著那本舊書的封皮。
封皮磨舊了，邊緣起毛，書頁也發黃發脆，隨便一翻都像會裂開。
他知道這東西不像真的。
也知道猴子說的是玩笑。
可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把它握在手里，他心里總會安定一點。像是無論日子過得再糟，至少還有一樣東西，是從頭到尾只屬于他自己的。
林子里的風漸漸大了些，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遠處傳來模糊的喊聲，像是院里又在叫人回去吃飯。
猴子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沖他揚揚下巴：“走不走？再晚點，飯桶都得讓那幫人刮干凈了。”
林淵嗯了一聲，卻沒立刻起身。
他低下頭，又看了那本書一眼。
《九劫煉體訣》。
一本埋在后山石縫里的破書，一本誰見了都會覺得荒唐可笑的騙子秘籍。
可那時的林淵并不知道，很多年后，自己真的會走上一條與“九劫”有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