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痛，一種宿醉后腦漿子被人拿筷子攪和過的悶痛，太陽穴突突地跳。
意識回籠的瞬間，先涌上來的是昨晚的記憶碎片。健身房的燈光白得刺眼，那個穿著緊身速干衣、腹肌塊塊分明的年輕教練，皺著眉，手指毫不客氣地戳在我因?yàn)橛昧Χl(fā)抖的胳膊上，聲音透過震耳欲聾的動感音樂，依然清晰得像冰錐：“呼吸！跟你說了多少遍，核心收緊！你這體脂率，這重量都推不起來？嘖，死胖子，光長肉不長勁是吧？”
“死胖子”。
最后三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一種職業(yè)性的冷酷，在循環(huán)了一夜的夢境里撞來撞去。我猛地睜開眼，想把這令人作嘔的聲音和畫面從腦子里甩出去。
視線聚焦。
首先入眼的，不是出租屋那熟悉的天花板上雨水滲漏留下的、形似歪嘴哭臉的黃褐色污漬，而是一片……黛青色的、繡著繁復(fù)纏枝蓮紋的帳子頂。布料極好，光滑細(xì)膩，在透過某種柔和光線映照下，流轉(zhuǎn)著沉靜的光澤。
我眨了眨眼，沒動。
身下也不是那張彈簧有些塌陷、一動就吱呀作響的廉價單人床墊，觸感柔軟而厚實(shí)，帶著陽光曬過的、干燥蓬松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清雅的草木熏香，幽幽地往鼻子里鉆。
脖子有點(diǎn)僵。我極其緩慢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轉(zhuǎn)動視線。
左側(cè)，是一扇雕花的木窗，窗欞圖案復(fù)雜精美，糊著潔白的、近乎透明的窗紗。外面天光已經(jīng)大亮，光線透過窗紗，將那些花鳥蟲魚的木雕影子，朦朦朧朧地投在光潔的、鋪著深色木地板的地面上。有細(xì)微的塵土在光柱里浮動。
右側(cè)，是一張同樣雕工細(xì)致的梳妝臺，黃銅鏡面擦得锃亮，倒映出帳子一角和我散在枕上的一縷……烏黑的長發(fā)。臺面上整齊擺放著幾個大大小小的妝*、漆盒，還有一把玉梳。
空氣里有種奇異的安靜，不是城市凌晨那種帶著汽車尾氣和遙遠(yuǎn)施工噪音的沉寂，而是一種……被厚厚墻壁、庭院和某種無形規(guī)矩過濾過的、近乎凝滯的靜謐。能聽到極遠(yuǎn)處，隱約有一兩聲清脆的鳥鳴。
我慢慢地，把手從溫暖的錦被里抽出來。
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透著健康的粉色。但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