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事，”，語氣平常，像在說天氣，“以后你多費心。，該打點的環節，照舊。，問熊哥。”：“明白，仁哥。……我會常去走動。”，朝車子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又短促的聲響。，沒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邊，又掃了一眼面前這群人。“都散了吧。”，“該做什么做什么。”，然后開始有序地散開，上車，引擎陸續發動。。，關門的力道有點重。，將那座灰色的建筑慢慢甩在后面。
窗外的景物開始流動，先是空曠的荒地，然后是低矮的舊樓，顏色逐漸雜亂起來。
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繃著。
高任靠在后座，閉上眼睛。
鼻尖還縈繞著柚子葉的苦味，但更深處，監獄食堂那種混合著食物餿味和漂白水的氣息，似乎還頑固地貼在衣服纖維里。
他忽然開口，眼睛沒睜開：“這兩年，外面有什么新鮮事？”
沉默了一會兒。
車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能有什么新鮮事。”
她說，聲音已經平靜下來，聽不出情緒，“太陽東邊出來，西邊下去。
有人上去，有人下來。
你不在，戲臺子也沒空著。”
高任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個笑，又沒完全展開。
“那就好。”
他說，“戲還唱著，就還有得看。”
車子拐過一個彎，一片密集的樓宇出現在前方。
霓虹燈牌在白天也亮著一些，顏色俗艷，拼出各種字樣。
高任睜開眼，目光掠過那些閃爍的光斑，投向更遠處，城市輪廓在午后的霧氣里有些模糊。
他伸出手，將一直攥在手里的、已經揉爛的柚子葉，搖下車窗，扔了出去。
幾片殘葉在空中翻了幾個身，很快被車輪卷起的氣流吞沒，不見了。
今后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跨過那盆炭火時，的聲音里壓著火氣。
你的地盤現在什么樣子，你知道嗎？
除了你交代必須守住的幾處碼頭和那間酒吧，剩下的場子全被大佬用各種借口劃給了陳浩南。
長樂的飛鴻像瘋了一樣，每晚帶人來鬧場，客人都嚇跑了大半。
連你放出去的貴利賬，他也派人四處搗亂。
要不是鬼眼還鎮得住，飛鴻早就動手明搶了。
高任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冷著臉的鬼眼。
看到他頭頂隱約浮現的數字“90”
，高任忽然笑出聲，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你嫂子可很少夸人。
鬼眼臉上沒有半點波動，聲音像鐵片刮過石板。
老板，大佬沒什么能耐。
今晚我就能讓他全家消失。
高任不懷疑這句話。
電影里那位高先生下的命令，鬼眼從未失手過。
不急。
大佬那腦子，想不出把我送進去的局。
背后是蔣天生那只老狐貍——
話沒說完，腳步聲就從巷口逼近。
陳浩南帶著他那幾個兄弟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結著冰。
阿仁，恭喜你鍍金歸來。
哥讓我傳話，今晚擺了宴，給你接風洗塵。
陳浩南頭頂浮著“35”
，山雞則是“2”
。
數字低得刺眼。
高任笑容沒變，語氣里卻摻進一絲困惑。
阿南，我記性不太好了。
當初哥是不是親口說過，等我出來那天，他會親自來接？
他松開摟著的手臂，抬手在眼前搭了個眺望的姿勢，左右看了看。
怎么，是嫂現在功夫更好了，還是哥腿腳軟了，走不動這段路？
陳浩南臉上的笑瞬間凍住。
旁邊的山雞早就憋著火——他眼紅這兩年明明一個人，卻始終為高任守著身子，那股嫵媚勁勾得他夜夜難眠。
此刻他一步踏前，手指幾乎戳到高任鼻尖。
貴利仁，你蹲監把腦子蹲壞了吧！
家法都忘了？敢這樣辱哥和嫂，我現在就能替哥行家法！
見高任不說話，山雞以為對方被自己震住了。
他故意側過臉，讓看清自己冷硬的側影，伸手就要揪高任的衣領——
鬼眼抬腿的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看清。
山雞只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就向后摔去——若不是陳浩南伸手擋了一把，他恐怕要飛得更遠。
咳嗽聲斷斷續續響起，在空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浩南扶住同伴，目光轉向高任時已經帶上了怒意。
“都是自家兄弟，”
他聲音壓得很低，“話就算說錯了，也不該下這么重的手。”
高任幾乎要笑出聲。
進去之后，原來屬于他的那些街道，哪一條不是被大佬找了理由交到陳浩南手里？現在這人竟還能面不改色地提起“同門”
二字。
“陳浩南，”
高任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譏諷，“從你嘴里聽見‘同門’，我怎么覺得這么可笑？”
他向前半步，聲音更冷：“我進去之后，誰吃下的地盤最多？”
陳浩南臉色沉了下去。
“你跟的是哥，地盤自然也是哥的。”
他語氣生硬，“哥能交給你，當然也能交給我。”
掌聲忽然響起來，一下接一下，緩慢而清晰。
高任一邊拍手一邊搖頭：“‘義氣’這兩個字，到了你們這兒還真是一文不值。”
他攬過的肩膀轉身要走，卻又停住，側頭丟下一句：
“告訴哥，今晚的宴席，我一定到。”
***
銅鑼*的夜晚從來不曾真正沉睡。
“夜歸人”
酒吧立在街角，占地寬闊，在這片金貴的地段顯得格外醒目。
望著高任的側臉，輕聲開口：“地皮已經按你的意思拿下了。”
她頓了頓：“花出去一千三百多萬，這些年攢下的錢，一半都投在這兒了。”
“再加**給弟兄們開的薪水……”
她沒說完，只是嘆了口氣，“賬上能動的，只剩三百來萬。
照你花錢的速度，撐不了幾天。”
高任身后站著三百多人。
這些面孔他大多記得，每個人眼里都映著街燈的光——那種光他看得懂，是數字衡量不出的東西，卻又實實在在落在七十到八十之間。
在港島，這樣的忠誠不是憑空來的。
錢堆出來的信賴，也是信賴。
“人心還在，錢總能賺回來。”
高任忽然笑了，低頭在臉頰上輕輕一碰，隨即轉身面向黑壓壓的人群。
“兄弟們，”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這兩年委屈你們了。”
“但我保證——從今天起，鈔票、女人、地盤，一樣都不會少。”
短暫的寂靜后，呼喊像潮水般涌起。
“仁哥威武！”
“仁哥威武！”
一聲疊著一聲，撞進潮濕的夜風里。
三百多人的吼聲震得街面發顫。
這聲勢抵得過千軍萬馬——不只是因為高任錢撒得痛快，更因為跟著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大哥嘴里吐出來的話，從來不會懸在半空。
說出口的，轉眼就會砸進現實。
酒樓經理原本要過來問是否上菜，瞧見門外黑壓壓一片人齊聲吶喊的景象，喉嚨連著滾了好幾下，才把那股慌氣壓下去。
他挪到高任跟前，腰不自覺地彎了彎：“仁哥，您看……能開席了嗎？”
“開。”
高任只丟出一個字。
經理像得了令似的轉身就跑。
高任回頭瞥了眼身后那群仍站得筆直的手下，嘴角一扯：“還杵著當木頭？坐下，動筷子。
今天誰不是被酒灌倒、被肉撐吐的，出去就別提跟我貴利仁走過。”
“是，仁哥！”
聲音又一次炸開。
對街巷口蹲著幾個別家字頭的混混，眼睛直勾勾盯著這邊。
有人啐了一口：“**，同樣都是跟老大，怎么人家就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旁邊的人跟著苦笑：“我那老大？啃完骨頭連渣都不留。
你放眼整個港島，哪個社團大哥會給底下人發固定糧餉的？除了貴利仁，再沒第二個。”
羨慕完了，話題便轉到了別處。
“長樂那個飛鴻，最近不是死咬著貴利仁的放數生意不放嗎？現在貴利仁出來了……”
“**跟長樂怕是要碰出火星子。”
有人故意拖長語調，立馬就被同伴截斷：“你懂個屁！飛鴻手底下那個小太妹，現在是誰的人？**大老親兒子陳浩南的妞！用你那腦子再轉轉——飛鴻突然發瘋一樣找貴利仁麻煩，背后能沒有大老點頭？”
這番話讓所有蹲著看熱鬧的人都靜了靜。
目光再次投向酒樓里喧鬧的人影，不知誰低聲嘆了一句：“銅鑼*這潭水，怕是再也靜不下來了。”
“貴利仁哪是肯吃虧的人……”
酒，高任在赤柱里也沒斷過供應。
所以幾杯下肚，他便攬著的肩往樓上走。
整層客房門都關著——酒樓怕得罪這位爺，早把這一層清空了。
否則，哪家飯店營業時能忍受樓上咚咚砸墻的動靜，還一連響上半個多鐘頭？
煙頭的紅光在昏暗里明滅。
高任靠在床頭，閉眼貼在他胸前，呼吸還未完全平復。
“阿仁，”
她忽然出聲，“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走？大老和蔣天生……他們不會容你的。”
高任從鼻腔里噴出一縷灰白的煙，聲音裹在煙霧里，又冷又硬：“既然容不下，那就拆了這扇門，自己立一堵墻。”
猛地撐起身，跨坐在他腰際，眼睛在昏光里亮得驚人：“你要退會？這時候離開**，不是正好送把柄給他們嗎？”
臉頰泛紅時，高任的手掌在她腰后輕輕按了按。
“誰說非得離開**？”
他聲音里帶著笑意，“**里頭，幾時真正鐵板一塊過？”
“阿坤知道我出來了，怕是整晚都合不上眼。”
陳浩南把消息帶到時，大佬正盯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
別人或許會低估那個名字，但他不會——他太清楚那人的分量。
當年若不是那人擋了陳浩南的路，他也不會順著蔣天生的意思，將人送進赤柱。
“去酒店盯著點，”
大佬抬起眼皮，“今晚的排場，丟不起。”
等陳浩南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他按下大哥大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飛鴻含糊的抱怨：“這才幾點……”
“貴利仁出來了。”
大佬截斷他的話，“你自己留神。”
聽筒里只剩忙音。
飛鴻把懷里的女人往身邊攏了攏，嘟囔了句“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