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新娘，我的口紅】
叫我顧**------------------------------------------。，刷頭壓在下唇中央，從左到右。新**嘴唇很軟，像兩塊疊在一起的緞面。“好了。”，下巴抬起來又低下去。脖子上的鉆石項鏈跟著晃，折***的光斑落在林晚手背上。“唇線是不是歪了？”。沒歪。“您抿一下。”。上唇壓住下唇，再松開。紙巾遞過去，她接住，在嘴角按了按。紙上印出一個完整的紅唇印，連唇峰都清清楚楚。，扔向垃圾桶。沒扔進去，砸在桶沿上，掉在地上。。“叫我顧**就好，不用加‘您’。”許聽瀾從鏡子里看著她。“好。顧**，眼妝要補嗎？你說呢？”。新**眼線畫得很細，眼尾微微上挑，沒暈。她搖了搖頭。，兩只手撐在化妝臺上，湊近看自己的睫毛。
“林小姐，你給衍之做過模特？”
林晚正在洗唇刷。水龍頭開著，水流沖在刷毛上，把紅色沖成粉色，再沖成透明。
“他跟我提過。”許聽瀾說，“美院那時候，他說他畫過一個女生，畫了好幾年，從來不簽名。”
林晚關了水。唇刷放在架子上，刷毛朝上。
“是你吧？”
林晚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化妝臺上抽了張紙巾，擦手指。
“顧**，婚禮還有四十分鐘。伴娘團應該快來了。”
許聽瀾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手上的紙巾，再落到她黑色工作服的領口。慢慢看過去的，不急。
“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七年。”
“七年。”許聽瀾重復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比我久。”
林晚沒接話。她把紙巾對折，又對折，折成一個方塊，壓在化妝臺角上。
“他說那段時間是他畫得最好的時候。”許聽瀾說，“后來為什么不畫了？”
林晚的手指碰到那支正宮紅。管身上有細小的劃痕，不知道什么時候蹭的。
“他告訴過你嗎？”
“沒有。”
許聽瀾點了點頭。她站起來，緞面裙擺垂到地面，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線。裙擺上沾了一根頭發，黑色的，很細。
“我去趟洗手間。”
高跟鞋聲篤篤篤，到門口停了一下。門開了，又關上。
林晚站在化妝臺前，沒動。
鏡子里映出她自己。黑色工作服，鯊魚夾把頭發夾得有點緊，鬢角碎發翹著。眼下有一顆黑眼圈，遮瑕沒蓋住。
她伸手拿起那支正宮紅，旋開。
膏體上有一道指甲印。她剛才留下的。不深，但能看出來。
她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兩秒，拇指指甲掐上去，又劃了一道。兩道印子交叉著，像一個歪歪扭扭的叉。
然后她把口紅旋回去，放回原處。
化妝臺上的手機亮了。屏幕朝上，她瞥了一眼。
顧衍之發的朋友圈。一張照片，兩只戒指，打開的黑絲絨盒子。配文兩個字：“今天。”
沒有表情包，沒有感嘆號，沒有艾特任何人。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門外有人。
不是許聽瀾。許聽瀾穿平底鞋。這雙是高跟鞋，一下一下，節奏不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門沒敲。
直接開了。
顧衍之站在門口。黑色西裝外套，里面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沒有系領結。頭發沒怎么梳，額前耷拉著幾根碎發。喉結下面有一道紅印子，大概是領口磨的。
他走進來，轉身，反手關上了門。
咔嗒。
鎖舌落進門框。
林晚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緊了那支正宮紅。
“顧先生，新娘——”
“不在。”
“伴娘團在找您。”
“讓她們找。”
他走到化妝臺前，兩只手撐在臺面上，離她兩步遠。化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在他手指旁邊立著，粉底液、定妝噴霧、遮瑕盤。
林晚看著他。
他看著她。
“婚禮的事，您去前廳等。”林晚說。
“不等。”
“那您來干什么？”
他沒回答。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化妝臺上那排口紅上，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最后停在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那支呢？”
“什么？”
“你藏起來的那支。”
林晚沒動。
走廊里傳來伴**笑聲，還有許聽瀾的聲音。很近。在隔壁房間。
“衍之？你在這兒嗎？”
顧衍之沒回頭。他看著林晚。
“給我。”
“什么？”
“口紅。”
“這不是您的。”
“我知道。”
隔壁的門開了，笑聲和腳步聲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顧衍之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放在她面前。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空空的，沒有戒指。
林晚看著那只手。
“您走錯房間了。”她說。
“沒走錯。”
“新娘化妝間在走廊盡頭。”
“我知道。”
“那您——”
“你給她化的什么色號？”
林晚愣了一下。
“正宮紅。”
“她挑的？”
“嗯。”
“你推薦的？”
林晚沒說話。
顧衍之把手收回去，**褲兜里。他偏過頭，下巴朝她身后抬了抬。
“你手里那支，給她用過？”
“嗯。”
“那別給她了。”
“為什么？”
“臟了。”
林晚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掐的叉還在，透過口紅管都能感覺到那兩道印子。
走廊里的高跟鞋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是跑，篤篤篤篤，越來越近。緞面裙擺摩擦空氣的聲音，窸窸窣窣。
許聽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笑：“衍之？你在里面嗎？司儀在找你，你手機也不接。”
門把手動了一下。鎖著的，打不開。
“衍之？”
林晚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化妝臺。
顧衍之沒動。他看著門，下巴繃著，咬肌動了一下。
“林小姐？”許聽瀾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在里面嗎？”
林晚張了張嘴。
顧衍之轉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門外又敲了兩下，篤篤。
然后高跟鞋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伴娘團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前廳前廳，新郎在前廳——”
漸漸遠了。
化妝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嗡嗡響，窗外有人調試音響，滋啦一聲。
顧衍之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林晚看著他。
“婚禮還有三十五分鐘。”她說。
“嗯。”
“您打算怎么辦？”
他沒回答。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煙盒里。
化妝間不許抽煙。
“顧衍之。”她叫了他名字。
他抬起頭。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煙盒放回口袋。往前邁了一步，化妝臺擋著他，他停下來，兩只手撐在臺面上，身體前傾。
“你。”
林晚攥著口紅的那只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緞面摩擦地面，沙沙的，很輕。
許聽瀾在門外停了一下。
“林小姐，你在里面嗎？”
沉默。
“林小姐？”
林晚看著顧衍之。
顧衍之看著門。
門把手又動了一下。還是鎖著的。
沙沙聲遠去了。
林晚慢慢松開了掌心。掌心里四個月牙形的印子，又紅又深。
她低頭看那支口紅。
然后旋開。
膏體上那兩道指甲印還在。
她把口紅放在化妝臺上，推到他面前。
“給你。”
顧衍之看著那支口紅，沒拿。
“用過的。”他說。
“嗯。”
“她用過。”
“嗯。”
他伸手拿起來，旋開，看了一眼膏體上的叉。
“這個色號，”他說，“你想要嗎？”
林晚沒回答。
他把口紅裝進自己西裝內袋，拍了拍。
“歸我了。”
“林小姐，你給衍之做過模特？”
林晚正在洗唇刷。水龍頭開著，水流沖在刷毛上，把紅色沖成粉色，再沖成透明。
“他跟我提過。”許聽瀾說，“美院那時候，他說他畫過一個女生，畫了好幾年，從來不簽名。”
林晚關了水。唇刷放在架子上，刷毛朝上。
“是你吧？”
林晚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化妝臺上抽了張紙巾，擦手指。
“顧**，婚禮還有四十分鐘。伴娘團應該快來了。”
許聽瀾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手上的紙巾，再落到她黑色工作服的領口。慢慢看過去的，不急。
“你跟他認識多久了？”
“七年。”
“七年。”許聽瀾重復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比我久。”
林晚沒接話。她把紙巾對折，又對折，折成一個方塊，壓在化妝臺角上。
“他說那段時間是他畫得最好的時候。”許聽瀾說，“后來為什么不畫了？”
林晚的手指碰到那支正宮紅。管身上有細小的劃痕，不知道什么時候蹭的。
“他告訴過你嗎？”
“沒有。”
許聽瀾點了點頭。她站起來，緞面裙擺垂到地面，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線。裙擺上沾了一根頭發，黑色的，很細。
“我去趟洗手間。”
高跟鞋聲篤篤篤，到門口停了一下。門開了，又關上。
林晚站在化妝臺前，沒動。
鏡子里映出她自己。黑色工作服，鯊魚夾把頭發夾得有點緊，鬢角碎發翹著。眼下有一顆黑眼圈，遮瑕沒蓋住。
她伸手拿起那支正宮紅，旋開。
膏體上有一道指甲印。她剛才留下的。不深，但能看出來。
她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兩秒，拇指指甲掐上去，又劃了一道。兩道印子交叉著，像一個歪歪扭扭的叉。
然后她把口紅旋回去，放回原處。
化妝臺上的手機亮了。屏幕朝上，她瞥了一眼。
顧衍之發的朋友圈。一張照片，兩只戒指，打開的黑絲絨盒子。配文兩個字：“今天。”
沒有表情包，沒有感嘆號，沒有艾特任何人。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門外有人。
不是許聽瀾。許聽瀾穿平底鞋。這雙是高跟鞋，一下一下，節奏不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門沒敲。
直接開了。
顧衍之站在門口。黑色西裝外套，里面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沒有系領結。頭發沒怎么梳，額前耷拉著幾根碎發。喉結下面有一道紅印子，大概是領口磨的。
他走進來，轉身，反手關上了門。
咔嗒。
鎖舌落進門框。
林晚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緊了那支正宮紅。
“顧先生，新娘——”
“不在。”
“伴娘團在找您。”
“讓她們找。”
他走到化妝臺前，兩只手撐在臺面上，離她兩步遠。化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在他手指旁邊立著，粉底液、定妝噴霧、遮瑕盤。
林晚看著他。
他看著她。
“婚禮的事，您去前廳等。”林晚說。
“不等。”
“那您來干什么？”
他沒回答。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化妝臺上那排口紅上，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最后停在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那支呢？”
“什么？”
“你藏起來的那支。”
林晚沒動。
走廊里傳來伴**笑聲，還有許聽瀾的聲音。很近。在隔壁房間。
“衍之？你在這兒嗎？”
顧衍之沒回頭。他看著林晚。
“給我。”
“什么？”
“口紅。”
“這不是您的。”
“我知道。”
隔壁的門開了，笑聲和腳步聲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顧衍之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放在她面前。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空空的，沒有戒指。
林晚看著那只手。
“您走錯房間了。”她說。
“沒走錯。”
“新娘化妝間在走廊盡頭。”
“我知道。”
“那您——”
“你給她化的什么色號？”
林晚愣了一下。
“正宮紅。”
“她挑的？”
“嗯。”
“你推薦的？”
林晚沒說話。
顧衍之把手收回去，**褲兜里。他偏過頭，下巴朝她身后抬了抬。
“你手里那支，給她用過？”
“嗯。”
“那別給她了。”
“為什么？”
“臟了。”
林晚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掐的叉還在，透過口紅管都能感覺到那兩道印子。
走廊里的高跟鞋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是跑，篤篤篤篤，越來越近。緞面裙擺摩擦空氣的聲音，窸窸窣窣。
許聽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笑：“衍之？你在里面嗎？司儀在找你，你手機也不接。”
門把手動了一下。鎖著的，打不開。
“衍之？”
林晚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化妝臺。
顧衍之沒動。他看著門，下巴繃著，咬肌動了一下。
“林小姐？”許聽瀾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在里面嗎？”
林晚張了張嘴。
顧衍之轉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門外又敲了兩下，篤篤。
然后高跟鞋聲往另一個方向去了，伴娘團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前廳前廳，新郎在前廳——”
漸漸遠了。
化妝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嗡嗡響，窗外有人調試音響，滋啦一聲。
顧衍之從褲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林晚看著他。
“婚禮還有三十五分鐘。”她說。
“嗯。”
“您打算怎么辦？”
他沒回答。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煙盒里。
化妝間不許抽煙。
“顧衍之。”她叫了他名字。
他抬起頭。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把煙盒放回口袋。往前邁了一步，化妝臺擋著他，他停下來，兩只手撐在臺面上，身體前傾。
“你。”
林晚攥著口紅的那只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緞面摩擦地面，沙沙的，很輕。
許聽瀾在門外停了一下。
“林小姐，你在里面嗎？”
沉默。
“林小姐？”
林晚看著顧衍之。
顧衍之看著門。
門把手又動了一下。還是鎖著的。
沙沙聲遠去了。
林晚慢慢松開了掌心。掌心里四個月牙形的印子，又紅又深。
她低頭看那支口紅。
然后旋開。
膏體上那兩道指甲印還在。
她把口紅放在化妝臺上，推到他面前。
“給你。”
顧衍之看著那支口紅，沒拿。
“用過的。”他說。
“嗯。”
“她用過。”
“嗯。”
他伸手拿起來，旋開，看了一眼膏體上的叉。
“這個色號，”他說，“你想要嗎？”
林晚沒回答。
他把口紅裝進自己西裝內袋，拍了拍。
“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