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閣那天，我娘哭了。
她不是舍不得——她是覺得虧。
柏家嫡長女，太傅府上金尊玉貴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嫁的是謝家。
謝家，百年前是"王謝堂前燕"的那個謝，如今連燕子都不在了，只剩一塊匾和三間漏雨的祖宅，闔族上下最值錢的東西是太夫人腕上的一只翠鐲，還是前朝的舊物。
我大兄柏令章站在門口送我上轎，面上笑著，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頭。
我二兄柏令瑜沒來，他在書房里摔了一方硯臺，說"妹妹嫁去那種地方，跟發配有什么區別"。
連府上的丫鬟婆子都紅著眼圈，一個老嬤嬤偷偷跟我說："小姐，謝家如今就是個空殼子，您過去了可怎么過日子啊。"
滿堂都在哭。
只有我沒哭。
因為這樁婚事，是我自己求來的。

半年前的一個晚上，我端著一碗蓮子羹推開書房的門，我爹和我娘正坐在里面，我爹對著一張紙發愁，我娘在旁邊一杯一杯地給他續茶。
我把蓮子羹放在桌上，沒走。
"爹，謝家那樁婚事，讓我去。"
書房里安靜了一會兒。
我娘手里的茶壺差點掉下來。
五大世家要聯姻抱團的事我是知道的——**要推新政，清查世家的隱田隱戶，五家得捆在一起才扛得住，聯姻是最快的法子。
可五樁婚事里有四樁都是門當戶對皆大歡喜，唯獨剩下謝家這一樁是個硬骨頭——謝家窮得叮當響，嫡脈獨子謝淮止到現在沒成婚，五家里沒有哪家愿意把女兒往火坑里送。
但謝家有一樣東西比金山銀山都值錢——清望。
百年不**、不貪不爭的名聲，在這種時候就是一面擋箭的牌。
我爹放下手里的紙看著我。
"你知道謝家是什么光景？"
"三間漏雨的祖宅，一個不婚的獨子，一個守著舊規矩的太夫人。"
"知道還嫁？"
"爹，這個**與其交給外人，不如握在自家手里。"
我沒有解釋更多。
跟我爹講大道理他不愛聽——他是太傅，道理他比我懂。
他端著茶杯沒喝，盯了我很久。
"你才十七。"
"大兄十七的時候已經替您在朝堂上擋了三回**了。"
"那是男孩子。"
"那女孩子十七歲就只能在閨房里繡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