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在兼職的奶茶店上完夜班回家。
路過街角蛋糕店，櫥窗里擺著草莓蛋糕，掛了個“半價**”的牌子。
我在玻璃前面站了一會兒。
上個月姐姐過生日，爸媽包了整層KTV，請了二十幾個同學，蛋糕三層的。
今天我生日，手機安安靜靜，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推開門問了價格，打完折還要八十。
掏出手機看了眼余額，六塊三。
我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往外走。
老板娘在后面喊我："小姑娘，買蛋糕給誰？"
“給自己，今天生日。”
她愣了一下，拎起蛋糕盒子塞我手里：“收你一塊錢，生日快樂。”
我攥著盒子提手，鼻子酸得厲害，趕緊低下頭，掏手機付了款。
回到家，我媽看見蛋糕，一把拍在桌上。
"才掙幾個錢就學會糟蹋了？"
“老板只收了一塊錢。”
她拽著我胳膊就往外拖。
"一塊錢不是錢啊，給我退了。"
……
我用力往下墜身子，掙扎著不肯跟她走。
“我今天過生日！我只是想吃個蛋糕都不可以嗎？”
我媽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我。
“想吃你不會跟我說？非要亂花錢？”
我眼眶發酸，聲音都在發抖：“跟你說，你會給我買嗎？”
“不會。”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蛋糕有什么好吃的？高糖，對身體不好。”
指甲深深掐進手心里。
“那姐姐過生日，你還給她買三層的大蛋糕！”
她一把掐住我的胳膊。
“你和你姐能一樣嗎？”
“她花錢大手大腳，那是她親爸親媽在世的時候慣的毛病！”
“現在她到了咱們家，我管得太嚴，可是要被親戚們說嘴的！”
“你是我親生的，我可不能讓你養成這壞毛病！”
她拖著我，一路快步走到街角。
蛋糕店的卷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店員正拿著拖把準備打烊。
我媽矮身鉆進去，把蛋糕盒子往收銀臺上一拍。
“退了。”
店員愣住，看清是我后，皺起眉頭。
“阿姨，這蛋糕是**的，特價商品不退不換。”
我媽音量拔高：“連包裝都沒打開，憑什么不退不換！”
店員耐心解釋：“我們賣之前跟這位妹妹說得清清楚楚，特價款離柜不退。”
我媽冷笑一聲。
“少來這套！你們就是看她年紀小，抹不開面子！”
“阿姨，你講講道理。”
店員也火了。
“店都要打烊了，這蛋糕退回來也沒用了，而且我們只收了一塊錢！”
我媽瞬間抓住了話頭。
“好啊！你們也知道要報廢了！”
“要報廢的蛋糕還賣給我女兒，你們這是純欺負人！”
爭吵聲越來越大。
路過的人停下腳步，聚在店門外往里看。
有人在指指點點。
有人在小聲竊語。
我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臉燒得滾燙。
里間的門推開，老板娘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聽完店員憤懣的解釋，她看了看我。
我死死低著頭，眼淚砸在腳尖上。
老板娘轉頭操作收銀機，退了一塊錢。
我媽眼疾手快，一把將硬幣抓進掌心。
老板娘拎起那個蛋糕盒子，重新塞回我手里。
“沒多大事，別在意。”她沖我溫和地笑了笑，“生日要開開心心的。”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媽心滿意足地搶過了蛋糕盒子。
“謝謝啊老板，祝你生意興隆！”
她提著蛋糕，拉著我回了家。
一進家門，她就興高采烈地拆了包裝。
把蛋糕切開，挑了最大的一塊，裝進盤子里。
然后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裝盒。
是一臺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前幾天我看到后偷偷在網上搜過，要一萬塊。
那時候我還天真的以為，這是給我考上大學的獎勵。
又或者，是我今天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我媽一手端著蛋糕，一手抱著電腦盒，直奔姐姐的房間。
“念念，看媽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你快嘗嘗！”
“還有這個電腦，你不是說舊的卡嗎？看看喜歡不？”
屋里傳來姐姐嬌嗔的抱怨：“怎么現在拿給我呀，我都困了。”
“這不是因為**妹耽誤了嘛，乖，吃一口再睡。”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嘴里全是咸澀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