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知舟的認識，是一場精心的安排的偶遇。
當時我不知道。
大四那年，學校組織獻血活動，我在社區醫院登記了血型和器官捐獻意愿書。
出來的時候，在花壇邊坐著等同學。
沈知舟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瓶水。
“同學，你校園卡掉了。”
他彎腰遞過來，笑了一下。
之后的事很自然。互加微信，偶爾吃飯。
他說在附近的公司上班。第一次請我吃飯，點了一桌菜：“不知道你愛吃什么，多點一些你挑。”
三個月后我們在一起。
畢業那年我們領了證。
他說：“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他的眼神太真了。
真到我產生了錯覺，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這么堅定的選擇我。
現在回想。
他出現的時間點，是我登記完器官捐獻那天。
血型、配型數據全部入了系統。
我必須想清楚一件事，這些藥到底是什么。
病房里沒有電腦。手機上網不安全，沈知舟一定有辦法查我的瀏覽記錄。
我把每天吐掉的藥用紙巾包好，藏在床墊夾層里。
從那天起，每顆藥我都留了樣。
病房走廊盡頭住著一位趙阿姨。六十二歲，肝硬化，住了小半年了。
她每天拄著輸液架來找我聊天。說她女兒忙，沒空來看她，找我說說話解悶。
我也樂意聽。
有一次她看我吃藥，我剛把那把藥倒在手上，她就盯著其中兩顆**的膠囊，皺了皺眉。
“這藥的顏色，看著不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不對？”
她說：“我在藥房干了三十年，顏色太艷的，不是維生素就是進口的特效藥。”
我記住了。
我把那兩顆**大膠囊的編號背了下來。在嘴里含了六年的東西，閉著眼都能數出幾道棱。
我打電話給趙阿姨，說想請她幫忙查個藥。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丫頭，”她的聲音變了，“這不是維生素。”
我攥緊了手機。
“這是一種器官功能優化劑。臨床上用在******前，給供體短期服用的。”
“目的是維持供體的器官在最佳狀態。”
“正規流程下，只在確認手術日期后，短期使用。”
“你吃了多久？”
我說：“六年。”
那頭沉默了十秒鐘。
“丫頭，你的肝衰竭——”
她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沈知舟給我吃的藥里，有東西慢慢的毒壞了我的肝。
同時，另外幾種成分保全著我其他所有的器官。
他在等我的肝徹底報廢。
等我躺上手術臺。
等我再也醒不過來。
然后把我身上有用的器官一個個取出來。
送給許念。
趙阿姨在電話那頭還在說什么。
我聽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響聲。
掛了電話，手機放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管白得刺眼。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運氣差，年紀輕輕得了肝病。
原來這病是他親手造成的，用六年時間，每天早上把藥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