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的辦公室朝南，采光最好。

推開門，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泡茶。

見我進來，他眼皮都沒抬，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

我沒坐。

他笑了一聲，把茶杯放下，終于抬起頭看向我：

“江瑜啊，你這一上午，挺能折騰啊。”

“去教務處轉學申請，又群里跟我頂嘴。”

“我帶的這些學生里，你還是頭一個。”

我勾起嘴角：

“那我很榮幸啊。”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事，我都能理解，女孩子嘛，每個月總有幾天不講理的時候。”

我看著他的眼睛：

“陳老師，我一個月前就跟你報備過清明回家，您當時同意了。”

他放下茶杯：

“那我現在告訴你，情況有變。”

“我女兒高考，數學是她弱項，你輔導了兩年，她最聽你的。”

“這個節骨眼上，你不能走。”

我眼眶發酸：

“就因為你女兒要高考，我就不能回家給我爸掃墓？”

他起皺眉頭：

“死了的人能比活著的重要？”

我攥緊了拳頭，忍住淚水。

他站起來，走到我跟前，語氣軟下來：

“小江，你一個女孩子，讀研多不容易？”

“我把你招進來，培養你兩年多，讓你做點小事不是應該的？”

“我讓你值班那是鍛煉你，女生做科研本來就吃虧，不多練練以后怎么混？”

我難以置信：

“那你讓我接孩子也是鍛煉？讓我取快遞也是鍛煉？讓我交水電費也是鍛煉？”

他臉色變了：

“那些都是順便！”

我反駁到：

“您家離學校八公里，我順哪門子的便？”

“我兩年來幫您女兒補了多少次課，您算過嗎？”

“我幫您家做了多少頓飯，您記得嗎？”

“我的實驗數據您拿去發了三篇論文，署我的名了嗎？”

他的臉沉下來：

“江瑜，我提醒你，你還在我手底下！”

“你那個****，我還沒審！”

“你答辯能不能過，我說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只有半步遠：

“你一個女孩子，沒個研究生文憑，這輩子能有什么出息？”

他抬起手，往我肩膀上摸：

“聽話點，我不會虧待——”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別碰我！”

他的手懸在半空，眼神徹底冷下來。

“行，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你今天敢走，我保證你這輩子拿不到畢業證。”

“我認識的同行多的是，只要我一句話，沒人敢要你！”

“你一個女生，名聲最重要。”

“我隨便說點什么，你猜人家信你還是信我？”

他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身體不好嗎？”

“她是不是天天盼著你畢業找工作？”

“你要是畢不了業，回去怎么跟她交代？”

他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清明留下，好好幫我女兒補課。”

“等我心情好了，說不定就讓你過了。”

“陳老師。”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您確定，非要我留下嗎？”

他愣了一下，笑了。

“怎么？你還能把我怎么著？”

我也笑了：

“誰知道呢？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