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飯，看清十八年偏愛------------------------------------------，敲門聲響起。，帶著點猶豫的節奏。咚咚，停兩秒，又咚咚。：“請進。”，楚鳳蘭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那種“我在努力表現自然”的笑容：“莜莜，晚飯好了。下樓吃飯吧？”，六點半。豪門家庭的晚餐時間，真準時。“好。”我合上習題冊，站起身。，但當我走到門口時，她又遲疑了一下：“那個……晶晶心情不太好，等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多擔待點？”，轉頭看她。，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捻著圍裙邊：“她從小身體弱，心思也敏感，今天房間的事……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晶晶她……我理解。”我接過話，“養了十八年，感情不一樣。我沒指望一視同仁。”，直白到楚鳳蘭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反駁的話，卻發現我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下樓吧。”，一張能坐八個人的長桌，鋪著米白色桌布，中間擺著鮮花。吊燈是水晶的，光線經過層層折射，把整個餐廳照得亮堂堂。，手里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什么，眉頭微皺。唐子軒坐在他左手邊，正在擺弄手機。唐晶晶坐在楚鳳蘭的座位旁邊，那是離主位最近的位置。？
楚鳳蘭快步走過去，拉開唐正山右手邊第二個位置：“莜莜坐這兒。”
那個位置，在唐正山和唐子軒之間，離唐晶晶隔了兩個空位。很微妙，既不算邊緣，也不算核心。
我坐下，發現椅子高度不太對，比別人的矮一截。低頭一看，我這把是帶軟墊的餐椅，而其他人坐的都是硬木雕花椅。
“你的腰不是不好嗎？”楚鳳蘭解釋道，“這把椅子舒服點。”
貼心嗎？表面上是。
但如果仔細看，這把椅子的坐墊已經有點塌了，扶手上的漆也磨掉了一些。明顯是用了很久的舊椅子，臨時從某個角落搬過來的。
而其他人的椅子，是一套的。
我沒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行吧，軟點就軟點，對腰確實好。
王叔開始上菜。
第一道是湯，裝在精致的白瓷湯盅里。楚鳳蘭親自端了一盅放到唐晶晶面前：“晶晶，這是你最愛喝的松茸雞湯，媽媽燉了四個小時。”
然后她端了第二盅，放到唐正山面前。
第三盅給唐子軒。
**盅，她猶豫了一下，端給了我。
“謝謝。”我說。
湯盅蓋子揭開，熱氣騰騰。我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味道很正常。就是普通的雞湯，可能確實燉了很久，但松茸？我沒吃出來。
我抬眼看向唐晶晶那邊。她正小口小口喝著，楚鳳蘭在旁邊柔聲說：“慢點喝，小心燙。松茸都沉在下面了，多撈點。”
哦，原來區別在這兒。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湯盅，清澈的湯，幾塊雞肉，幾粒枸杞。沒有“沉在下面”的東西。
有趣。
接下來上主菜。清蒸魚，白灼蝦，蒜蓉西蘭花，糖醋排骨……很家常，但擺盤精致，每道菜都像餐廳出品。
楚鳳蘭又開始布菜。她先夾了一塊魚腹最嫩的部分，仔細挑了刺，放到唐晶晶碗里：“今天這魚新鮮，你多吃點。”
然后又給唐正山和唐子軒各夾了一塊。
到我這兒時，她頓了頓，夾了塊魚背肉：“莜莜也嘗嘗。”
我沒動那塊魚，轉而夾了一筷子西蘭花。不是賭氣，是真不喜歡吃魚。前世在唐家吃了太多次魚，每次都是最差的部位，后來就真吃傷了。
楚鳳蘭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唐晶晶這時候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鼻音：“姐姐是不是不喜歡吃魚呀？對不起，我不知道……平時家里都按我的口味做菜的……”
看，又來了。明明是她在挑剔，話里話外卻成了我的不是。
前世我會急著解釋“不是的，我喜歡吃”，然后為了證明自己，硬著頭皮把魚吃下去。結果就是整個晚餐都胃不舒服。
這次我沒接她的話，只是繼續吃我的西蘭花，然后夾了塊排骨。
排骨做得不錯，酸甜適中，肉質酥爛。
“好吃。”我評價了一句，客觀地。
唐正山從平板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我碗里那塊排骨，然后對王叔說：“明天的菜，多準備點莜莜愛吃的。”
王叔點頭：“好的先生。”
唐晶晶的筷子停了停。
楚鳳蘭趕緊打圓場：“對對，莜莜你喜歡吃什么？告訴媽媽，明天給你做。”
“我都行。”我說，“不挑食。”
這是實話。和外婆生活這些年，能有肉吃就不錯了，哪還有資格挑部位。
但這話聽在唐家人耳朵里，大概又成了另一種意味，窮人家孩子懂事，不挑不揀。
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
唐子軒突然開口：“你頭上的傷，換藥了嗎？”
“還沒。”我說，“吃完飯換。”
“我幫你？”他問，語氣有點生硬，像是不太習慣說這種話。
我搖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又不說話了，低頭扒飯。
這頓飯吃得安靜又詭異。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偶爾有楚鳳蘭輕聲讓唐晶晶多吃點的叮囑。
我吃得很快。前世在便利店打工養成的習慣，吃飯時間有限，必須速戰速決。十五分鐘后，我碗里的飯已經見底了。
“我吃好了。”我放下筷子，“你們慢用。”
楚鳳蘭愣了：“就吃這么點？再吃點菜。”
“飽了。”我站起身，“我先上樓換藥。”
“等等。”唐正山叫住我。
我回頭。
他放下平板，看著我：“轉學手續辦好了，下周一去報道。學校是明德國際，和晶晶一個學校。”
明德國際，本市最貴的私立高中。前世我就在那里度過了地獄般的兩年。
“我能不去明德嗎？”我問。
餐廳里瞬間安靜了。
唐晶晶抬起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唐子軒也看向我。楚鳳蘭手里的湯勺“叮”一聲碰在碗沿上。
“為什么？”唐正山皺眉，“明德是全市最好的學校。”
“學費太貴。”我說，“而且我想去市一中。”
“市一中？”唐子軒脫口而出，“那是公立學校，設施和明德沒法比。”
“但升學率全市第一。”我打斷他，“而且有貧困生獎學金，如果成績好，學費全免，還有生活補助。”
這話說出來，餐廳里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楚鳳蘭的臉色白了：“莜莜，家里不缺那點錢，你不用……”
“我不習慣花別人的錢。”我說得很平靜，“而且市一中離家更近，我可以走讀，節省住宿費。”
“走讀？”楚鳳蘭急了，“那怎么行！你一個女孩子每天擠公交地鐵，多不安全！家里有車接送。”
“王叔每天要接送晶晶上下學，”我看向唐晶晶，“不是嗎？”
唐晶晶咬著嘴唇，沒說話。
前世就是這樣，唐晶晶說“不想搞特殊化”，所以要家里接送。而我，要么自己擠公交，要么等唐晶晶有空的時候“順便”帶我。
“我可以自己上下學。”我又重復了一遍，“十八年了，都是自己走的，沒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了一下。
唐正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鳳蘭都快坐不住了，他才開口：“你想去市一中？”
“是。”
“為什么？”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一個他無法反駁的理由：“我摸底考過，以我現在的成績，在明德只能墊底。但在市一中，我可以沖進重點班，拿獎學金。”
這是事實，前世的血淚教訓。
唐正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最后他說：“我給你一周時間。如果你能通過市一中的插班**，進重點班，我就同意。”
“好。”我點頭，“謝謝。”
“但如果考不上，”他補充，“你就乖乖去明德。”
“可以。”
協議達成。
我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時，聽見餐廳里傳來楚鳳蘭壓低的聲音：“正山，你怎么能答應她……市一中那種地方，學生素質參差不齊……”
然后是唐正山的聲音：“她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我笑了笑，繼續上樓。
回到房間，鎖上門。從背包里拿出碘伏和紗布，走到鏡子前，小心地撕開舊紗布。
傷口已經結痂了，暗紅色的一道，在額角發際線處。不嚴重，但位置顯眼。
我一邊涂藥，一邊回想剛才那頓飯。
松茸雞湯、魚腹肉、那把舊椅子、還有那個離主位不遠不近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說話。
但我不生氣，真的。
就像看一部早就知道劇情的老電影，你只會覺得那些橋段熟悉，甚至有點好笑。
新紗布貼好，我坐回書桌前，翻開習題冊。下周的插班**，我必須通過。
市一中的重點班，那是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的學生不在意你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坐什么車上學，他們只在意你的分數、你的排名、你能解出多難的題。
那才是我該去的地方。
樓下隱約傳來鋼琴聲，是唐晶晶在彈琴。肖邦的夜曲，彈得流暢而富有感情。楚鳳蘭大概又在旁邊溫柔地聽著，夸她“有天賦”。
我把耳機重新戴上，調大音量。
英語聽力繼續：“Section C, Directions: In this section, you will hear a passage three times...”
對，這才是我的**音樂。
鋼琴曲？挺好聽，但不屬于我。
就像這個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