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天凌晨------------------------------------------。，是真的抽了一下，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又松開，持續不到一秒。林辰按了按胸口，深吸一口氣，覺得可能是咖啡喝多了。，散熱孔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焦糊味。燈管老了，閃了七十二個小時，開始間歇性發癲，每閃一下，墻上就多一道影子。，四個空的，兩個剩著凝固的紅油。筷子搭在桶沿上，干透發硬，像某種小動物剔干凈肉之后的枯骨。？。，白天黑夜對他沒有區別。時間在這間屋子里沒有刻度，唯一的計量單位是泡面桶的數量。，至少兩天。也許三天。也許四天。。"辰帝，上了沒？就差你了！"，聲音炸得耳膜嗡嗡響。"來了。"，沙啞得不像人聲。嘴唇干裂起了好幾層皮，下唇有條裂口結了暗紅的血痂，***過去，嘗到鐵銹味。，咽口水都疼。但這些都是**噪音，可以被忽略。，公會頻道在瘋狂刷屏——"辰帝**""辰帝來了穩了""等辰帝開打"。
這些字他看了三年，每看一次，心里就舒坦一點。
比任何東西都舒坦。
因為下了線，他什么都不是。
手機亮了。
他眼角余光掃到屏幕上跳出的兩個字——"媽"。
手指沒停。
又亮，消息變成一長段，沒看。
再亮，來電鈴聲響了十二秒，掛斷。
安靜了幾秒。
**次亮起，還是來電。二十秒。
林辰伸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怕驚到什么。
不是怕打擾打游戲。
是怕看到那些字。
"媽"這個字一旦看到，后面跟著的通常是"你吃飯了嗎""怎么不接電話""爸爸血壓又高了""你什么時候回來"。
每一句都是關心。
每一句都像脊梁骨上扎了一根針。
他知道母親在擔心什么，知道父親血壓高了跟自己脫不了干系——但他停不下來。
不是不想停。
是停了之后，不知道該干什么。
游戲里他是"辰帝"，服務器前十，幾百號人等他上線。下了線呢？一個畢業兩年沒找到正經工作的廢人，一個租在城中村隔斷房里的網癮患者，一個連父母電話都不敢接的窩囊廢。
所以不看手機。
不看，那些字就不存在。不存在，他就可以繼續當辰帝。
凌晨四點十七分。
公會戰結束，贏了。
語音頻道里一片歡呼，有人喊"辰帝永遠的神"，有人約明天繼續。
林辰退了頻道，沒說話。
安靜回來了。
那種安靜不是舒適的安靜，是把耳朵突然浸進水里的安靜。機箱還在響，燈管還在閃，但這些聲音在戰吼消失之后變得異常空洞，像整棟樓只剩他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還在，形狀像一張臉，盯了三年了。
然后，累的感覺涌上來了。
不是游戲里體力條空了那種，是真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像骨髓被抽出來換成了鉛水。四肢發沉，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手指擱在鍵盤上，不想動了。
心臟又開始疼。
這次不是抽一下，是悶悶地壓著，像胸口擱了塊石頭。后背發涼蔓延到整個上半身，手指尖發麻，不是一只手，是兩只。
他意識到不對。
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發白，指甲蓋泛著青紫色，手背青筋凸起來像蚯蚓在皮下蠕動。中指和無名指側面磨著厚厚的繭，硬得像石頭。
這雙手三年只做了一件事。
曾經也做過別的。握過筆，寫過字，幫母親端過菜，幫父親搬過東西。但這些記憶太遠了，遠得像上輩子。
他站起來想去倒杯水。
膝蓋一軟。
不是打滑，是膝蓋本身沒了力氣，像兩根泡軟的面條。他本能伸手去扶桌沿，手指碰到了桌角，沒抓住。
眼前突然黑了。
不是關燈那種黑，是像有人猛地扯掉了他所有的視覺神經。屏幕的光、泡面桶、灰白的墻、嗡嗡響的機箱、那張像臉的水漬——全在同一幀消失了。
世界歸零。
意識開始碎裂，像一面被人砸了一錘子的鏡子，裂紋從中間往四周擴散。
碎片里沒有游戲，沒有公會戰，沒有"辰帝"。
只剩一個畫面。
很舊，很模糊，但清晰得要命。
廚房。油煙很大，抽油煙機聲音很響。一個女人系著圍裙，圍裙上沾著油點子，頭發隨便扎了個低馬尾，鬢角有幾根白的。她回頭沖他笑，舉著鍋鏟：
"小辰，洗手吃飯了。"
那個笑容他見過一萬次。
小時候頓頓都能見到。后來變成一周一次，一個月一次。再后來，很久很久見不到了。
他想喊媽。
嘴沒張開。
心臟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人按下了關機鍵，"嘀"的一聲，什么都沒了。
身體往前倒，側臉砸上鍵盤，發出一串雜亂的敲擊聲，屏幕上跳出一行亂碼。椅子往后滑了半米，碰到了床沿，悶響一聲。
然后什么聲音都沒了。
手機在桌上最后亮了一下。
屏幕朝下，看不清是誰。
鈴聲響了三秒，兩秒，一秒。
沒人接。
屏幕滅了，再也沒有亮起來。
六個泡面桶安靜地排著，機箱安靜地轉著，燈管安靜地閃著。這間出租屋里的一切都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更久。
在那具已經冰冷的軀體深處，在所有意識都應該徹底消散的虛無里，突然冒出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念頭——
風。
有風吹過青草地。
（第一章完）
下章預告：空氣里全是青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