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此別后,再無春秋
被流放七年,回京后,我成了將軍府假千金。
夫君牽著真千金的手,面色淡淡。
“將軍府私藏龍袍并非仇家陷害,是我設計,將你送去了邊疆苦寒之地。”
可他分明在宣政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寧愿不要太子位,也要求皇上饒恕我。
我笑了聲,讓他別開玩笑。
但哥哥皺了皺眉,聲音沒有絲毫情緒。
“龍袍是我趁你離府為我選生辰禮時,帶進了府中。”
“你說自己蠢鈍,為夫婿繡新衣卻弄巧成拙,受重刑時,我一直在牢房外。”
寒意爬上四肢百骸。
我怔怔望著他,喉嚨干澀,“就因為我不是你的親妹妹?”
哥哥愣了下,為我擦去眼角的淚。
蕭焱瑜坦然承認。
“皎皎心里有氣,不過是被廢黜妃位,貶妻為妾,流放七年不得回京,這是你欠她的。”
“我已經(jīng)迎娶她為正妻,待回東宮,你便奉妾室茶。”
話落,他們撇下我,去哄不高興的沈皎皎。
我渾身顫抖,笑著流淚。
“可在邊疆,我碰上了真的仇家……”
……
回來是想見你們最后一面。
那些人厭惡將軍府。
抓到我后,酷暑時吊在城門上暴曬。
寒冬臘月則扒光衣服囚于水牢。
我手腳生瘡腐爛,渾身疤痕無數(shù)。
哥哥和蕭焱瑜卻看不見。
“皎皎只是任性,心不壞,”回過神時,哥哥已經(jīng)回到了我面前,“她提出明天給你辦洗塵宴,就辦在將軍府。”
念起沈皎皎的名字,他眉眼總是含笑。
我心里空洞洞的。
木然沒有反應。
聽聞將軍府派了車馬來接我回京,那些人給我喂了七日后暴斃的毒藥。
就等著看將軍府掛滿白幡。
路上車馬勞頓耗去數(shù)日,明天就是最后一日。
來時我打了無數(shù)腹稿,擔心哥哥和蕭焱瑜悲傷痛苦。
可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曾在意過我。
“阿洛,別甩臉色,快過來。”
東宮車馬旁,蕭焱瑜神色不悅。
“殿下,”沈皎皎瞥了我一眼,粉唇不滿的向上一噘,“追風今天已經(jīng)夠累了,再多一個人,我會心疼的。”
我的目光跟著她,落在馬車前為首的轅馬身上。
“這里離東宮沒多遠,讓妹妹跟在后面走吧。”
她挽住蕭焱瑜的手。
動作親昵而熟稔。
“派我的貼身婢女在一旁伺候著,也讓別人看看,妹妹雖犯了錯,但身為東宮側(cè)妃,我們東宮的人待她如初,容不得旁人怠慢。”
待我如初。
我晃了晃神。
思緒飛回七年前。
獄中骯臟腥臭,但離開京城的前一晚,蕭焱瑜把我緊緊抱在懷里,十指緊扣陪了我一整夜。
臨別前,他落下淚,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
“阿洛,我會找到陷害將軍府的人,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等你回來,我會待你如初,與你生生世世相守。”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態(tài)。
滿眼都是對我的心疼。
可下手的人,是他自己。
“殿下覺得可好?”
蕭焱瑜眉心攏起,但接觸到沈皎皎期待的視線。
他允了。
望著他的背影,我死死掐著掌心。
心痛到無法呼吸。
“蕭焱瑜,你可知旁人見了,會怎么議論?”
沙啞的嗓音讓男人動作一頓。
但回過頭時,他面上摻了些冷意。
“阿洛,別辜負皎皎的好意。”
我苦澀的扯出一抹笑。
他知道。
他是東宮太子,并不懵懂無知。
怎么可能不知道。
“夠了,”哥哥神色不耐煩,猛地拽著我甩向了馬車后,“別耽誤時間,他們都急著趕回去。”
直到站在東宮門前,我才明白哥哥這句話的意思。
“爹爹!娘親!”
稚子小小的身影沖出來,撲進了蕭焱瑜懷里。
我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耳邊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