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痕

深夜十一點，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塌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臥室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我哥那雙深棕色的皮鞋橫在走廊中央，旁邊是一雙我無比熟悉的米白色高跟鞋——那是我用第一份工資買的，送給蘇晚的二十四歲生日禮物。

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指節一寸一寸地收緊。

門沒鎖。

推開的那一刻，我看見了此生最不愿看見的畫面。蘇晚的長發散落在枕上，我哥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他們同時轉過頭來，四目相對的兩張臉上，震驚、慌亂、羞愧，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

蘇晚猛地拉起被子，嘴唇翕動著，***聲音都沒發出來。

林遠航——我哥——從床上坐起來，赤著上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遠舟……你聽我說。”

我沒聽。

我轉身走了，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那兩雙鞋還歪在地上，我彎腰把它們擺正，整整齊齊地并排放在鞋柜旁邊。這個動作讓我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但我還是做完了。

然后我回到自己那間住了十八年的客廳，拉開折疊沙發的床鋪，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裂紋我從小看到大，從東邊那道延伸到燈座旁的細縫，再到墻角那塊因為樓上漏水留下的黃漬。十六歲那年，我躺在同樣的位置想過一個問題——為什么三間臥室，偏偏沒有一間是我的？

爸媽一間，哥哥一間，剩下一間租出去補貼家用。而我，在這個家的身份，從來都是“臨時”的。

凌晨三點，蘇晚的腳步聲從臥室挪到客廳。她站在沙發邊上，影子落在我臉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她洗過澡了。

“遠舟。”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

我沒睜眼。

“遠舟，你睡了嗎？”

呼吸聲就在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臉頰。我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把后背留給她。

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碎了。

然后她走了。腳步聲一點一點遠去，臥室的門咔嗒一聲關上，隔斷了所有的光。

我睜著眼，看著沙發靠背上那塊被我蹭掉皮的地方，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