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昭寧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一頂繡著鳳凰的帳子。
金線繡的鳳尾，在燭光下微微反光。這是鳳儀宮的帳子。她在這里住了八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從皇后到廢后。
她猛地坐起來。手腕上沒有被鐵鏈勒出的傷痕，臉上沒有被燙傷的疤痕。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上涂著鮮紅的蔻丹。
這是她封后大典那天的蔻丹。
封后大典。八年前。
沈昭寧的手開始發抖。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地磚是涼的，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是一張十七歲的臉。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不是那個二十五歲、被打入冷宮、被灌了毒酒、在雪地里爬著等死的廢后。
她記得那杯毒酒的味道。苦的，澀的，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她記得倒在雪地里的時候，天上飄著雪，她的血把白雪染成了紅色。
她記得最后看到的那個人的臉——不是皇帝蕭衍。是她的妹妹，沈昭玉。
沈昭玉穿著她的鳳袍，戴著她的鳳冠，站在蕭衍身邊，笑得溫柔得體。她對蕭衍說：“陛下，姐姐已經去了。”
蕭衍說：“嗯。”
就一個字。嗯。她陪了他八年，從王妃到皇后，從潛邸到皇宮。她替他擋過毒酒，替他背過黑鍋，替他生過死過。到頭來，他給她的，是一個“嗯”字。
沈昭寧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眼淚。上輩子她已經把眼淚流干了。這輩子，她不流了。
“皇后娘娘，您怎么起來了？”貼身宮女青禾從外間跑進來，看到她赤腳站在地上，嚇了一跳，“娘娘，地上涼，您快**！”
沈昭寧看著青禾。青禾今年十五歲，臉上還有嬰兒肥，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上輩子，青禾替她擋了一刀，死在她懷里。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
“青禾。”沈昭寧的聲音有些啞。
“娘娘，您怎么了？”
“沒事。”沈昭寧回到床上，躺下來，“青禾，今天是什么日子？”
“九月初三啊，娘娘。您忘了？后天就是封后大典呢。”
九月初三。封后大典在后天。上輩子，封后大典上發生了一件事——她的妹妹沈昭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