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汴京城落了一場杏花雨，謝云嬌蹲在相府后院的墻頭上，手里捧著一只油紙包，里頭是剛出爐的糖蒸酥酪。

她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大小姐！”丫鬟青蘿在墻下急得直跳腳，“您快下來吧！裴家的人已經到前廳了，相爺正滿院子找您呢！”

謝云嬌又咬了一口酥酪，含混不清地說：“找就找唄，反正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您不同意有什么用？裴家公子才高八斗，又是相爺的門生，這可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謝云嬌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又摸了摸沾了糕屑的嘴角，“青蘿，你覺得一個滿腦子只想吃吃喝喝的人，跟一個滿口之乎者也的才子能過到一塊兒去嗎？”

青蘿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謝云嬌嘆了口氣。她是當朝謝相國的嫡長女，外祖家是領江南織造的大商賈，家財萬貫，什么都不缺。偏偏她爹覺得她太不像話，整天琢磨著給她找個厲害的夫婿來管束她。前些天不知怎的，竟看上了新科狀元裴衍之，說是才學人品俱佳，配他女兒綽綽有余。

謝云嬌偷聽過那位裴公子寫的詩，什么“長風萬里送秋雁”，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她心想，這人的材是用來寫詩的，她的材是用來吃糖蒸酥酪的，硬湊在一起，那不是驢唇不對馬嘴嗎？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墻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謝云嬌下意識抬頭，就見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從巷口轉出來，馬上坐著個青年男子，玄色錦袍，玉冠束發，面容冷峻得像臘月里的寒冰。他眉骨高而鋒利，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極深，仿佛深潭里沉了碎星，看人的時候不帶半分溫度。

他身后跟著四五個隨從，排場不大，氣勢卻壓人得很。

謝云嬌手里的酥酪差點沒拿穩。

那人經過相府側門時，忽然勒住韁繩，偏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謝云嬌蹲在墻頭上，嘴里還**沒咽下去的酥酪，整個人僵住了。

那人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里的油紙包，又移到她沾了糕屑的衣襟，薄唇微微抿了一下，看不出是嫌惡還是別的什么情緒。他沒說話，收回目光，一夾馬腹，徑